卡爾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知道這件事瞞不過精明的母親,而且,也到了該讓家人知道的時候了。
他嚥下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神色平靜但無比鄭重地迎上母親的目光,回答道:“是的,媽媽,我們準備對北面的索倫人控制區,發動一次進攻。”
儘管內心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兒子確認,艾琳夫人還是吃了一驚,手中的叉子輕輕碰在盤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立刻追問道:“打仗?那……這次是誰領兵出征?不會……又是你親自去吧?”
“是我。”卡爾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必須是我親自去。”
“為什麼!”艾琳夫人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布倫丹和羅蘭呢?他們不就是你一手培養起來、替你帶兵打仗的嗎?讓他們去不就好了!”
“你是一地領主,是卡恩福德的主心骨,應該坐鎮中樞,統籌全域性!哪有每一次都要領主親身犯險、衝鋒在前的道理!”
卡爾完全理解母親的擔憂,但他有必須親自前往的、無法動搖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沉穩地看著母親,語氣堅定地解釋:“母親,我完全信任布倫丹和羅蘭的勇武和忠誠,在戰術執行上,他們是無可挑剔的將領,但是,這次行動,意義完全不同!”
“這是卡恩福德,甚至可以說是整個金雀花王國北境,近幾十年來,第一次主動向索倫人發起的、旨在收復失地的野戰進攻!它的政治意義和象徵意義,遠超任何一場被動的防禦戰或小規模的邊境衝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母親和瞬間臉色蒼白的公主,繼續說道:“我作為卡恩福德的領主,若在這種時候,只是安穩地坐在城堡裡發號施令,而不親自披甲執劍,站在隊伍中間,讓每一位士兵都能看見我的旗幟,看見我與他們同在……”
“那麼,將士們計程車氣,終究會差那麼一口氣!我必須去!我要讓所有人看到,我與他們同生共死,與他們每個人共存亡的決心!”
剛剛因為新奇美食而帶來的一絲輕鬆心情,瞬間被巨大的震驚、茫然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所取代。
她纖細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了餐巾,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不敢再去看卡爾和夫人臉上那沉重的表情。
晚餐的後半段,在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重而壓抑的沉默中進行著。
先前還覺得鮮美的食物,此刻在口中彷彿也失去了所有滋味。
搖曳的燭光下,三個人各自沉浸在紛亂的心事中,默默地、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這頓戰前的“家宴”。
弗羅斯加德,索倫人所謂的“都城”,實際上更像一個巨大的、由原木、石塊和獸皮搭建而成的軍事化部落聯盟聚集地。
位於中心、最為高大的那座長屋,便是首領哈拉爾德召集各部議事的“領主大廳”。
此刻,大廳內氣氛凝重。
粗糙的長條木桌兩側,坐著八名氣息彪悍、神色兇戾的壯漢。
他們個個虎背熊腰,臉上、身上佈滿猙獰的傷疤,眼神中充滿了野性與殺戮之氣。
這便是哈拉爾德麾下直屬的、威震北境的八大主力兵團的兵團長,是索倫武力的核心。
端坐在上首主位的哈拉爾德,與在座的將領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年紀稍長,身形雖依舊魁梧,但面容卻少了幾分純粹的野蠻,多了幾分深沉的陰鷙和久居上位的威嚴。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掃視之下,連那些桀驁不馴的兵團長也會下意識地收斂幾分。
多年的征戰和與南方王國若即若離的接觸,讓他比純粹的傳統部落首領多了些權謀和遠見。
大廳中央的地上,正跪著三個衣衫襤褸、渾身汙穢、瑟瑟發抖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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