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要求,卑微,卻帶著一種最後的尊嚴。
軍官顯然沒料到韋伯會提出這個要求,他愣了一下,眯起眼睛打量著韋伯和他身後那幾個傷痕累累、眼神空洞計程車兵,嘴角扯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似乎覺得這個要求既可笑又……省事。
他懶得再跟這群將死之人多費口舌,不耐煩地朝身後計程車兵揮了揮手:“給他們!挑幾件破爛打發走!”
幾名士兵猶豫了一下,從旁邊一堆收繳來的、或是從陣亡者身上剝下的、沾滿血汙和泥垢的破爛裝備裡,隨手翻撿出幾件鏽跡斑斑、甚至帶有裂口的鎖子甲碎片,以及幾件磨損嚴重、幾乎失去防護能力的硬皮甲,像扔垃圾一樣丟到了韋伯腳前。
“穿上,然後滾回你們該待的地方去!”士兵呵斥道。
韋伯沒有再看那軍官一眼,他默默地彎腰,撿起地上那堆散發著黴味和血腥氣的“甲冑”,默默地分發給湯姆、胡安,以及傷勢稍輕的珍妮。
沒有人說話,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每個人都機械地接過那冰冷的、象徵著死亡倒計時的“禮物”,胡亂套在自己殘破的軍服外面。
韋伯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道隔絕了生死的關卡,看了一眼那名軍官冷漠的背影,然後毅然轉身,攙扶起胡安,低聲道:“我們走。”
一行人沉默地、踉蹌地離開了喧囂絕望的關口,重新匯入窩棚區混亂而絕望的陰影之中。
身後的哭喊、呵斥、以及索倫人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走了很長一段路,直到遠離了關口的喧囂,在一處相對僻靜的、堆滿雜物的死衚衕裡,韋伯才停下腳步,背靠著冰冷的土牆,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些因他而遭受牽連、如今陷入絕境的戰友,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艱難地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湯姆別過臉去,用力捶了一下身邊的牆壁,胡安低著頭,珍妮緊緊抱著丈夫的胳膊,無聲地流淚。
沒有人回應。
他們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怨恨嗎?確實有,如果不是因為韋伯那該死的“出身”,他們或許有機會透過那道關卡。
但……如果沒有韋伯在烽火臺上身先士卒、死戰不退,他們根本活不到現在,早就和那些戰友一樣,變成灘頭上冰冷的屍體了。
是韋伯帶著他們殺出了一條血路,來到了這希望的邊緣,卻又因為同樣的原因,被自己人親手推回了地獄。
沉默中,腿部受傷最重的埃裡希,因為疼痛和失血,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他靠在湯姆身上,用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不……不怪你,長官……就算……沒有那事……他們……也不會讓咱們這些……累贅走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壓抑的沉默。
是啊,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裡,他們這些傷痕累累、失去價值的殘兵,本就是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
有沒有韋伯的過去,結果或許並不會有什麼不同,想通了這一點,心中的怨氣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對命運的無力感。
韋伯深吸一口氣,掙扎著站起來:“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就算要死,也得喘口氣。”
他們相互攙扶著,在如同迷宮般的窩棚區裡艱難穿行,躲避著亂竄的人群和零星的戰鬥。
最終,他們找到了一處相對完整的、看起來像是被主人匆忙遺棄的低矮石屋。
木門虛掩著,裡面一片狼藉,僅有的幾件簡陋傢俱都被搬空,地上散落著破爛的雜物和灰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恐慌留下的氣息。
幸運的是,在屋角還殘留著兩張用粗糙木板搭成的破床。
眾人將傷勢最重的埃裡希和胡安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上,珍妮和湯姆找來一些相對乾淨的破布條,蘸著韋伯水囊裡僅剩的一點清水,為他們重新清洗和包紮傷口。
韋伯則和傷勢較輕的珍妮一起,用屋裡能找到的破爛桌椅,勉強頂住了那扇並不牢固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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