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眼神中少了些茫然,多了些清晰的擔憂和思念,聲音依舊有些乾澀,但已經穩定了許多:
“伯爵大人……夏洛蒂……她現在……在做什麼?她……和孩子,一切都好嗎?”
羅什福爾伯爵重新拿起菸斗,緩緩吸了一口,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臉龐。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弗蘭城冬日的灰色天空,語氣帶著一種混合著驕傲與複雜情緒的平靜:
“博萊斯·馮·赫拉克斯伯爵,新任三邊總督,任命她為萊茵蘭軍團長,負責在萊茵蘭地區招募、訓練新軍,協助剿滅赫溫漢姆的流寇。”
“軍團長……”卡爾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頭銜,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反而浮現出一種近乎苦澀的瞭然和……更深的痛楚。
這才是她,那個在北境戰場上與他並肩作戰、指揮若定、英姿颯爽的夏洛蒂·德·羅什福爾。
她從來就不是需要被養在深閨、等待救贖的嬌弱花朵。
即使經歷了懷孕、生子、獨自撫養幼兒的巨大壓力,她依然能挺直脊樑,拿起劍,承擔起責任,用行動證明自己的價值,守護她所珍視的一切。
這樣的夏洛蒂,光芒奪目,堅韌不屈,像北境永不凋零的雪絨花。
而這耀眼的光芒,此刻卻像一面冰冷的鏡子,清晰地照出了他自己的卑劣、動搖和不堪,他差點就……
強烈的自卑和自厭,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配不上她,他這樣的男人,怎麼配擁有如此美好的她,和他們愛情的結晶?
“我知道了,”卡爾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他勉強站直身體,對伯爵微微頷首,“伯爵大人,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我先走了。”
“我會處理好和公主的關係的,我會……盡我所能,讓她在卡恩福德的生活平靜,安穩,然後……”
“然後,我會把她……把夏洛蒂,還有……克萊恩,平安地迎接到卡恩福德,那裡,才是我們的家。”
“我只希望……到那個時候……經歷了這一切的她……還能願意……原諒我。”
說完,他不再看伯爵,轉身,有些踉蹌地繼續向城堡大門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單薄而蕭索。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最後一道拱門,踏入外面清冷天光的前一刻,羅什福爾伯爵那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重量的聲音,再次從他身後傳來,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卡爾。”
卡爾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伯爵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如同刻刀,深深鑿進他的靈魂:“無論如何,你要記住,克萊恩是你的兒子,夏洛蒂,是你兒子的母親。”
“從今往後,你做任何事,說任何話,做任何決定之前,先想想他們,你,卡爾·馮·施密特,不再只是為你一個人而活了。”
卡爾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因為用力有些顫抖。
冰冷的金屬觸感刺痛掌心,卻遠不及伯爵話語中蘊含的警告、期許和沉甸甸的責任帶來的衝擊。
他背對著伯爵,僵硬地站在那裡,彷彿一座被瞬間凍結的雕像。
幾秒鐘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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