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索倫人並未讓卡恩福德軍營獲得安寧。
深夜時分,一隊精於夜戰和滲透的索倫斥候,藉著雪夜掩護,對卡恩福德軍營外圍進行了一次試探性的小規模偷襲。他們如同雪地中的鬼魅,試圖悄無聲息地摸掉哨兵,製造混亂,或至少窺探營內虛實。
然而,卡恩福德的防禦體系遠比他們想象的嚴密。營地外圍預先埋設的絆髮式地雷在入侵者觸動引線後猛烈爆炸,火光和巨響瞬間撕裂夜空,也炸翻了衝在最前面的幾名索倫兵。
與此同時,營中豢養的、嗅覺聽覺極其敏銳的軍犬狂吠示警,巡邏隊和伏兵聞聲而動,火把瞬間點亮了一片區域。
在地雷、軍犬與迅速反應的值夜部隊三重防禦下,這次偷襲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未能掀起任何有效波瀾便草草收場,只留下幾具屍體和蔓延開的新鮮血腥氣,反而讓卡恩福德的哨戒更加警惕。
偷襲的失敗,也讓索倫人意識到,對面的敵人絕非以往那些可以輕易被夜襲打亂陣腳的金雀花軍隊。
雪,斷斷續續地下著,如同天神撒下的冰冷鹽粒,覆蓋了交戰雙方的鎧甲、營帳和昨日激戰的痕跡。
這反覆無常的天氣成了影響戰局的關鍵變數。
雙方的統帥在這一夜都數次起身,披衣走出營帳,伸手試探雪花的粗細與密度,仰望陰沉莫測的夜空,眉頭緊鎖。大規模會戰需要相對清晰的視野和便於機動的場地,過深的積雪和持續的降雪顯然不利。
在焦灼的等待與判斷中,天色將明未明之時,雪花再次變得密集起來。最終,基於謹慎和對天氣的顧慮,雙方都按捺住了立即決戰的衝動,沒有在雪中貿然出兵。
天色大亮之後,雪勢稍緩,但天地間已是一片銀裝素裹,索倫的遊騎兵照例傾巢而出,如同散開的鴉群,在雪原上縱橫馳騁,試圖穿插到卡恩福德軍陣的側翼或後方進行騷擾、偵查。
然而,面對卡恩福德穩固如山、戒備森嚴的營壘和嚴陣以待的大軍,這種零散的騎兵遊動在戰術層面幾乎毫無意義,既無法撼動陣腳,也難以獲取決定性情報。但它對提升索倫軍隊自身計程車氣、保持騎兵的機動活躍度、並向對手展示己方依舊鬥志昂揚,卻有著心理上的作用。
卡恩福德方面自然不會坐視對方耀武揚威。精銳的騎兵部隊迅速出擊,以卡恩福德軍擅長的嚴密隊形、集團衝擊戰術,悍然撞向那些散亂的索倫遊騎。
與此同時,龍騎兵以靈活的小隊形式散開,他們並不追求貼身肉搏,而是利用燧發槍的射程優勢,在馬上組成簡易的射擊佇列,對索倫騎射手進行精準的齊射壓制。
荒涼的雪原上,燧發槍的爆鳴聲、弓弦的震動聲、戰馬的嘶鳴與騎手的怒吼響成一片,打破了雪後的寂靜。
索倫騎兵雖然騎射精良,個人技藝出眾,但在龍騎兵有組織、有配合的火力齊射面前,漸漸顯得力不從心。他們射出的箭矢往往在龍騎兵的胸甲和厚實冬裝上彈開,而龍騎兵射出的鉛彈卻能輕易穿透他們的皮襖,造成實實在在的殺傷。
這場從上午持續到午飯前的大規模騎兵前哨亂戰,如同正式決戰前的血腥預演。
雙方在雪地裡反覆追逐、糾纏、對射、衝撞,又留下了上百具人和馬的屍體,潔白的雪地被踐踏得泥濘不堪,點綴著觸目驚心的紅斑。
直到雙方都感到疲憊,且意識到無法取得更大戰果後,才如同有默契般各自收兵回營。荒原上重歸短暫的平靜,只有寒風嗚咽著掠過那些剛剛失去生命的軀體。
哈拉爾德選擇的決戰地點距離他的王庭弗洛斯加德更近,在後勤補給線上佔有地利。索倫的補給車隊可以從北方相對順利地運送糧草、箭矢過來,保障大軍的基本消耗。
然而,卡恩福德軍擁有技術和組織體制上的雙重優勢。午後,一支長長的、由四輪重型輜重馬車組成的車隊,沿著被碾壓得堅實的雪路,從南方緩緩駛來。
在軍需官清晰高效的指引下,車隊井然有序地分流,進入各個步兵營和騎兵營的指定補給區域。令士兵們精神一振的是,這次送來的不單單是黑麵包、豆子和鹹肉,還有相當數量的新鮮肉類以及提神暖身的紅茶。
在決戰前夜,能讓士兵吃上一頓熱乎、有油水的飯食,喝上熱茶,對士氣的提振是顯而易見的,各營炊煙裊裊升起,肉香與茶香混合著雪後的清冷空氣,瀰漫在軍營中。
卡爾沒有留在自己的帥帳用飯,而是簡單地與布倫丹等人一起,巡視各營,看著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就著熱茶啃食夾肉的黑麵包,臉上露出滿足或期待的神情。他需要感受這支軍隊的脈搏。
“大人,” 布倫丹跟在他身旁,低聲彙報著最新的觀測,“雪確實小了很多,幾乎停了,我帶人在營外試過,現有的積雪深度,不影響我軍任何兵種的行軍和列陣。 另外,問過營中一些北境出身的老兵,他們大多根據經驗判斷,看這雲層和風向,今天的雪很可能就會徹底停下,明日或許是個陰天,但未必有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