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散兵與村中守軍進行著精準而殘酷的對射時,卡恩福德方陣後方,那十一門早已蓄勢待發的火炮,終於發出了怒吼!
“開炮!”
“轟!轟轟轟——!!!”
首先是四門九磅炮的齊射!震耳欲聾的巨響連成一片,炮口噴吐出長達數米的熾烈火焰和濃密白煙,炮身在後坐力的推動下猛烈後跳,又被炮索死死拉住。
四發沉重的實心鐵球,帶著毀滅一切的動能,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狠狠地砸向一百五十步外的二號村!
“轟隆!嘩啦啦——!”
“咔嚓!嘭!”
炮彈的落點處,景象駭人。其中一發直接命中了一段本就搖搖欲墜的夯土牆,厚重的土牆如同被巨人用鐵錘砸中,瞬間爆裂、坍塌,大塊的凍土和磚石混合著躲在後方的幾名索倫士兵的殘肢,漫天飛舞!
另一發砸進一堆用垮塌屋頂木樑和積雪草草堆積的掩體,將掩體連同裡面計程車兵一起炸得粉碎,木屑、積雪、破布和血肉攪成一團,拋上半空,又如同骯髒的雨點般“簌簌”落下。
還有炮彈穿透了殘破的房屋,在內部爆炸或貫穿,引發更大的破壞和混亂。
緊接著,四門四磅團屬炮也加入了合唱,它們的炮彈更小,但射速更快,如同冰雹般持續不斷地砸向村莊,重點照顧那些有人員活動的區域和疑似火力點。
最後是三門米寧炮發出的獨特沉悶轟鳴,它們射出的榴彈或燃燒彈劃出高拋的弧線,越過殘垣斷壁,落在村落的縱深區域爆炸,火光閃爍,破片橫飛,進一步加劇了混亂。
短短一輪炮火急襲,整個二號村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揉搓了一遍。硝煙、塵土、雪沫混合著木石碎屑,籠罩了大半個村莊。慘叫聲、呼喊聲、建築物進一步坍塌的轟鳴聲,從煙塵中不斷傳來。
那些被炮彈直接命中的廢墟,彷彿被巨獸啃食過一般,留下觸目驚心的彈坑和遍地狼藉。
炮火覆蓋之下,那些列陣在廢墟中、本就精神高度緊張的索倫火槍兵,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他們蜷縮在簡陋的掩體後,耳中充斥著震耳欲聾的炮聲、同伴垂死的哀嚎、以及軍官試圖維持秩序的、卻顯得無比無力的吼叫。“不要慌!穩住!” 的喊聲,在毀滅的巨響中是那麼蒼白。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接近。身邊的同伴可能剛剛還在發抖,下一秒就被橫飛的彈片削掉了半個腦袋,或者被倒塌的牆壁活埋。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血腥味、以及人體被燒焦的可怕氣味。
許多新兵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口乾舌燥得如同沙漠旅人,端著火槍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打架。
他們被徵召時或許幻想過榮耀與掠奪,但現實是泥濘、嚴寒、飢餓,以及眼前這隨時可能降臨的、粉身碎骨的死亡。
卡恩福德軍的戰術意圖非常清晰:絕不貿然讓寶貴的線列步兵發動衝鋒,去硬撼據守廢墟的敵人。而是用火炮無情地犁地,用散兵精準地“點名”和騷擾,最大限度地消耗、疲憊、並在心理上摧垮守軍。
這種冷靜、高效、卻冷酷無比的“現代”戰法,與索倫人習慣的騎兵對沖、步兵混戰截然不同,讓習慣於近身搏殺的索倫勇士感到有力無處使,憋屈而恐懼。
“嘭!嘭!” 村中索倫那兩門小銅炮仍在倔強地還擊,試圖干擾卡恩福德的炮兵,但它們的射速和威力在卡恩福德的炮群面前,如同孩童對抗巨人,顯得可笑而悲壯。炮彈偶爾落在卡恩福德方陣中,依舊造成傷亡,但已無法動搖那鋼鐵般的戰線。
兩軍之間的空地上,白色的硝煙一團團升起、瀰漫、又緩緩散開。“噼噼啪啪” 的燧發槍射擊聲,如同永不停歇的死亡鞭炮,從散兵線方向持續傳來。每一聲槍響,都可能意味著村中又一名索倫士兵倒下。
壓力,如同不斷收緊的鐵箍,勒在每一個索倫守軍的心頭,尤其是那些缺乏經驗和紀律的新兵。他們看著同伴在身邊倒下,聽著炮彈在頭頂呼嘯,嗅著死亡的氣息,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限。
“啊——!我受不了了!”
“去死吧!”
終於,在卡恩福德又一輪狂暴的炮火覆蓋和散兵持續不斷的精準狙殺之後,臨界點被突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