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只剩下畑俊六一人,他獨自站在巨大的地圖前,臉上佈滿了凝重的神色。窗外,南京城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有些模糊,一場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醞釀之中。他不知道陳越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但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次撤退,絕不會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順利”。
南京城夫子廟附近的一個小院子,一個身穿灰色大衣、戴著帽子的人快步走了過來,用一個非常特殊的節奏敲擊著房門。
“吱呀”一聲,開門的人見到來人,閃身讓出一個位置,讓身著灰色大衣的人走了進去,之後探出頭向街上看了看,確定安全之後,又重新關上了院門。
“怎麼樣,那邊什麼情況了?”一個胖子問道。
“都已經拆下來了,剛剛裝車。”灰色大衣說道。
就在這時候,剛剛開門的人開啟房門走了進來。藉著門口傳進來的光線,胖子的臉和灰色大衣的臉都清晰地顯現了出來。那個胖子赫然是26集團軍後勤部部長王陸,那個穿灰色大衣的人是前偽獨立14旅的旅長鍾血浪,而剛剛關門的人則是洪門南京堂主薛亮。
原來在武漢反擊戰的時候,鍾血浪並沒有跟著一起撤到漢口,而是帶著偽獨立14旅的部分兵力撤到了漢陽兵工廠的廠區。獨立旅一團負責清剿漢陽兵工廠的殘餘日偽軍,當時陳越已經授意獨立旅開始喊話讓偽軍投降。鍾血浪在聽到喊話之後,順勢帶著自己手下的偽軍投降。
之後26集團軍需要對這些投降的偽軍軍官進行甄別,後勤部部長王陸無意中看到了鍾血浪,私下裡就找到了陳越。
“你說你懷疑那個鍾血浪是陝北的人?根據是什麼?你又是什麼人?”陳越看著王老六那一張人畜無害的胖臉問道。
“司令,1927年的時候,我跟隨教員參加了秋收起義,當時見過這個鍾血浪,他當時還是起義負責人之一,我當時只是個小角色,他未必會認識我。”王老六沒有做什麼隱瞞,直接說出了他認出鍾血浪的原因。
“沒看出來,你個死胖子還參加過秋收起義啊。”陳越一臉玩味地看著王老六,接著又問道:“那你後來是怎麼到98師的。”
“起義失敗後,隊伍被打散了。很多幹部都被抓了,我們這些小人物也沒人理,我就躲了起來,後來1933年18軍攻城旅的三個團整編成98師的時候,在兩湖地區徵兵,我就報名參軍了,後來您就來了。”王老六說道。
“你現在跟陝北還有聯絡嗎?”陳越問道。
“沒有,起義失敗後就斷了聯絡了,我這種小人物,他們也沒有主動聯絡我,我也聯絡不上他們。”王老六說道。
“你還是小人物?你可是我26集團軍的後勤部部長,上校軍銜,手上掌握著全世界最先進的武器裝備。”陳越調侃道。
實際上陳越在第一次跟王老六見面的時候,就開始留意他了,一個炊事兵,不但識字,還有很強的體能和單兵能力。連陳越都覺得奇怪,夏楚中和路景榮居然沒有覺得這個王老六有問題。
後來發現這個王老六組織能力真的很強,在確定了他不是中統或者軍統的人之後,就放心地把自己的後勤都交給了他。在陳越看來,只要不是日本間諜,不是中統或者軍統的人,那就無所謂。
“你陪我去見見這個鍾血浪,看看他到底是陝北的人,還是真的投敵叛國了。”陳越對王老六說道。
陳越和王陸來到關押鍾血浪的房間外,示意看守計程車兵開啟門。鍾血浪正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閉目養神,聽到開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當他看到陳越和王陸走進來,尤其是看到王陸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過招呼。
“鍾旅長,別來無恙?”陳越率先開口,語氣平淡,目光卻如炬,緊緊盯著鍾血浪的臉,試圖從中捕捉到任何一絲情緒波動。
鍾血浪臉上擠出一絲苦笑,道:“陳司令說笑了,如今我不過是階下之囚,何談無恙。”
王陸在一旁,目光復雜地看著鍾血浪,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了。他知道,此刻不宜由他先開口,一切還需看陳越的安排。
陳越走到鍾血浪對面的一張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沉聲道:“鍾旅長,你是個聰明人。如今你落在我手裡,是真心悔過,還是另有所圖,不妨直說。我陳越向來敬重有種的人,但也絕不姑息奸佞之輩。”
鍾血浪抬起頭,迎上陳越的目光,眼神中帶著幾分坦然,又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重。“陳司令,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鍾血浪投敵,並非真心投靠日本人,實乃迫不得已。”
“哦?迫不得已?”陳越挑了挑眉,“願聞其詳。”
鍾血浪把他起義失敗入獄之後,張發奎怎麼把他保下來的,之後出獄後又是怎麼到的上海,怎麼跟組織再次取得了聯絡,怎麼又重新潛伏了下來,怎麼打入汪偽政府內部的情況說了出來。甚至連他在漢陽怎樣給獨立旅創造強渡漢江的機會都說了出來。
實際上他這時候也認出了王陸,而且這一次26集團軍和新編第四軍第5師合作的情況他也已經知道了,這種情況下,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陳越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房間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只有那輕微的敲擊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王陸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緊緊盯著鍾血浪,希望他說的都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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