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又是一陣沉默,隋星幾乎能想象到成願此刻的模樣,長睫毛忽閃一瞬,落下又抬起,思考僅發生在兩次眨眼之間:“可是我真的沒事。”
“你現在在哪?”隋星根本不管他,“我去處理點事,晚點來找你。”
“不用了隋律師,謝謝你的好意,”成願的聲音裡帶了點笑意,“清姐和助理都在,他們送我回家。”
隋星皺了皺眉,還想說些什麼也耐不住對方已經有打算:“行吧,那你到家之後給我打個電話。”成願答了一聲“好”,隋星又補充,“別敷衍我,一定要打。”
“知道了,”成願笑著說,“一定會打的。”
雖然中間經歷了一些不算小的小插曲,但與製片團隊的會面還算順利,獲得的資訊量也遠超隋星的預想。
劇組場記叫何芸,據她所說,從成願淋雨後回休息室,到他返回拍攝現場,這兩個時間點她都有看到成願本人,前後時間大概在十五分鐘至二十分鐘以內,身上沒看到明顯血跡,至於成願有沒有換鞋這一點,她沒有留意。
攝影指導張浩則表示死者鍾與燁在團隊裡其實一直不怎麼受待見,“他想法很多,”張浩委婉地說,“畢竟是投資方派駐的聯合制作人,總之是既管錢又插手創意,可想而知他在劇組的風評有多差。”
“您知道有誰和他起過沖突嗎?”隋星問。
“那太多了,導演,中方編劇,我身邊這位美術指導,還有幾個主演,梁衛,白虹……”張浩攤開手,“數不過來,我都跟他吵過架。”
“那成願呢?”
“成願……應該沒有吧。”張浩想了想,“鍾與燁手伸得再長應該也不會去碰成願和張子毅兩位影帝。”
“他倆交流確實不多,”美術指導楊一航說,“不如說成願跟我們交流都不多。不是說他不好的意思,他挺有禮貌的,就是看起來不太喜歡社交的樣子。”
其他幾位製作人也跟著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隋律師,”張浩試探性地問,“成願應該沒殺人吧?”
隋星在記錄名字的中途抬了個頭:“他說自己沒殺,主要是沒人能證明這點。”
“我們能證明啊,”何芸說,“成願那孩子看著就老實,我們都覺得他不可能做那種事。我這兩天在現場工作人員的群裡問一下,總會有人看到些什麼東西的。”
“法院只看證據,我也希望你們的直覺是對的,”正面的主觀言論總比負面的要好,隋星衝何芸笑了一下,“有目擊證人當然最好,問不到也沒關係,我再想辦法。各位還有跟案件相關的資訊要分享嗎?”
幾人面面相覷半晌,好幾秒之後,還是因為從沒去過現場而一次也沒有參與過話題的剪輯師一拍腦袋,說:“您看這事兒整的,我助理那有殺青日當天的拍攝花絮,現在還沒剪輯好,原片都在,您看您有需要的話,我發到您郵箱?”
隋星眼睛一亮,在心裡打了個響指:“好,請務必發給我。”
輿論就像往海里投石,一石激起千層浪,浪花帶著無數艘帆船見風使舵,船翻了,人們墜入海底定睛一看,居然只剩非黑即白。
當代網民的文化程度大概是近年來最高的一批,罵人都不帶一個髒字,卻句句戳心。不是沒有人在評論區裡勸大家理智看待,數量也絕不在少數,但顯然理智群體的攻擊力終究是遠遠低於被點燃憤怒情緒的圍觀群眾,看似無休無止的網路大戰,輿論方向最終還是向著更高能量的一方倒戈了過去。
隋星收起手機,揉了揉眉心緩解被惡評刺痛的雙眼。保持懷疑的態度是好事,成願是不是兇手到目前為止沒人能說得準,但真有必要罵這麼髒嗎?隋星實在沒法理解這群人憤怒成這樣的理由。
電話鈴在這時響起,隋星側過頭,看到成願的名字,迅速按下接通。
“喂,到家了?”
“嗯,”那頭說,“有點堵車,剛到。”
“沒什麼事吧?”隋星啟動車子,準備開出停車場。
“也不能說沒事,”這次成願倒是承認地乾脆,“我家門口被人潑了油漆,家裡估計也有人進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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