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隋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他挺好的。”
“真的假的,”陳簡意不信,“我看他在法庭上狀態不對啊。”
“真的,不信他取保當天你自己來看。”
隋星當時也就隨口一說,沒想到陳簡意真把這事兒記在了心上。取保候審的申請被受理得很快,流程出奇順利,短短三天便出了結果。儘管案件本身社會關注度極高,但最近輿論風向逐漸向著成願無罪開始轉變,檢方那邊也有李逸行的態度兜底,自然沒有過多阻撓。審判長當時也就象徵性問了隋星幾句,聽完隋星一套配合度高、無潛逃風險、無證據串供可能的標準模板之後便頷首點頭,連駁回意見都沒留一句。
從法院離開的時候,外頭天光正盛,隋星站在臺階上,剛給吳振和李清分別發了一條準備去接人的訊息,就收到陳簡意的微信:“就今天了吧?我去看守所等你。”
隋星手指一頓,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滿臉黑線地回覆道:“你還真來?”
“那當然了,”陳簡意直接發了張跟林佳玉坐在車裡的合照過來,“我倆都來。”
看著那張角度刁鑽的合照,隋星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兩位權益合夥人雖然看似為成願工作,實則委託人一個是李清和製片公司,一個是品牌方,從頭到尾都對成願沒什麼法律義務,卻比任何人都像成願的自家人。
沒有要求,也沒有合同約束,但從成願被拘捕開始,這兩人就幾乎沒有缺席過任何關鍵節點,也不知道那個曾經說自己沒朋友的成願,在知道這些事之後會是什麼反應。像他那樣習慣了壓抑情緒的人,就算臉上未必有任何觸動,是否心中也會多少泛起一點漣漪。
隋星收起手機,邁下臺階。今天陽光正好,風也不大,是個適合把人從陰影裡接出來的好天氣。
看守所門外依舊是一片熟悉的人潮攢動,警察們築起的人牆將狗仔和記者們隔開,為隋星開出一條綠色通道。更裡頭站了一群正在交談的人,陳簡意,林佳玉,李清,成願的助理,還有吳振。隋星只看了一眼就不禁覺得好笑,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麼電視劇的大結局,字幕落下前所有人都要出來露個臉。
“你們真是閒得蛋疼,”隋星下車後,飛速掃了一眼自家兩個上司,“都沒有工作要做嗎?”
陳簡意瞪他一眼:“大哥,成願誒,咱們律所的大客戶,我沒給他請個迎賓大隊就不錯了。”
李清本還一臉嚴肅地在醞釀一會兒質問成願的情緒,聽了這話,一下沒繃住笑出了聲。而林佳玉只是在旁邊笑而不語,隋星不用問都知道這人在想什麼,反正肯定又是她那套亂點鴛鴦譜的念頭。
果不其然,下一秒這人便開口說:“我只是覺得,律所能出你這麼個為當事人操碎了心的辯護律師,實屬難得,就想來見證一下你們這段艱難的革命友誼。”
她故意把“革命友誼”四個字念得很重,隋星一臉汗顏,下意識偷看了一眼李清,頗有種早戀怕被班主任抓到的錯覺。
“不說了,”他伸手製止倆人的跑火車,對吳振說:“走吧吳隊,領人去。”
隋星在會客室裡等了一陣,不多時,門便被從外推開,成願的身影出現在視野內。他終於脫下那身難看的看守所制服,換上了被逮捕時的那套標準三件套加風衣,即使沒有妝造也依舊像個從鏡頭中走出來的人,壓抑的灰調將他的輪廓和神色襯托得越發寡淡,像一塊溫度流失的白瓷。
進門後,成願抬眸看了隋星一眼,立刻撇開視線,伸手去接警員遞過來的個人物品,低聲道了句謝,聲音裡有長時間沉默造成的沙啞。隋星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心覺好笑,這傢伙這是又在跟他鬧脾氣呢。
“有一些注意事項,”警員公事公辦道,“取保期間不可以離開首都市內,不得與涉案人員交談,不得偽造、毀滅證據或串供,儘量不要外出曝光,不要在網路上發表任何言論,做好被辦案機關隨時傳喚的準備,定期向監管機關報告活動。”
成願望著一片白牆發呆,根本沒有搭腔的意思,隋星看他一眼,無奈地對警員說:“這些我們都知道,還有別的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了,把這份手續簽一下。”警員指著居住地一欄,“成願家日前被非法闖入,不符合固定居所取保要求,您得給他換個地址。”
隋星本來就打算好了,要用他之前在公司附近租的那套房給成願做臨時住所,也方便他隨時過去看一眼。只是他才剛俯下身準備填地址,就聽成願在他身後說:“填你家。”
隋星挑挑眉,直起身看向成願:“你確定?”
成願別開臉,表情別提有多彆扭:“不然我去住酒店?”
怎麼幾天沒見,這人還發展出傲嬌屬性了?隋星輕哼一聲,在地址一欄填下自家地址,朝警員微笑著道了聲謝,轉身對成願說:“我讓你白吃白住,你也不說聲謝謝啊?”
他倒是對成願住進他家沒什麼意見,只是沒想到成願會主動提出來,要是他沒記錯的話,他倆現在好像還正處於“冷戰尚未求和”階段吧。
成願撇撇嘴,聲音有些悶:“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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