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動物》第17章 如果要用一個詞形容隋星的人生(1)

作者:拉赫愛好者·10個月前

第17章

如果要用一個詞形容隋星的人生,那就是一帆風順。

除開不太完整的原生家庭,隋星這輩子基本沒真正摔過跤。名校出身,律考高分,從助理律師晉升為高階合夥人只花了短短七年。他活得太過自洽順利,一切事物對他來說都只是結構和規則內的一部分,沒有不能被解決的事,也沒有無法被解決的人,如同理想主義的宣言實則是他在高度理性的十幾年裡總結出的經驗。所謂抑鬱心境於他而言,無非就只是還沒被找到填補方法的情緒裂口罷了。

——至少在今天之前,隋星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他早已習慣用居高臨下的目光審視世界,此刻才慢半拍開始理解,所謂“可以被解決的問題”,始終都建立在解決者的身份之上。一個從未失控過的人,很難說他能否真正共情那些自身世界正在崩壞的人——一個命好的人自詡清醒,也是否只是一種未經校準的傲慢。

“不必自我懷疑,”池老闆突然出聲,打斷他良久的沉默,“您是個聰明人,隋律師,我相信您有您自己處事待人的方式,如果因為我的一個猜想而動搖了您的信念,那不就有點本末倒置了嗎。”

隋星訝異地抬起頭,再一次在心中確定,學心理的是真的會讀心術。

池老闆攤開手,一臉無辜道:“真的不會讀心術。”

隋星:……

“今天真的太感謝您了,”隋星直起身,向對方伸手,“之後可能還會經常來叨擾您。差不多快到飯點了,要不我請您吃頓飯吧。”

“客氣客氣,”池老闆笑瞇瞇地握住他的手,“今天可能不行,我馬上要準備開店了。您要是真想感謝我,就有空多來照顧一下我酒吧的生意吧。”

“行,”隋星劃拉了一下時間表,“正好下個月律所週年慶,要不就定您這?”

“當然沒問題,”這話說得池老闆心花怒放,“那我等你們啊,隋律師。”

在與麻煩精下一次會見的日子到來之前,隋星度過了一整週腳不沾地的日子。他連軸轉著跟製片團隊的人見面補充證據,和林佳玉跟進媒體起訴的問題,又親自跑了兩趟檢察院,終於在徹底一把火燒光公訴一處之前,得到了會仔細審理精神鑑定的答覆。

一週快要過去的時候,李清傳來訊息,告知他往成願家門口潑油漆的以及非法闖入的其實是兩個人。潑油漆的是個因愛生恨的私生飯,警方正在判斷其情形是否構成故意損毀財務罪。而非法闖入成願家的人已經被捕,對方口風極緊,只承認“受人指使”,更多的事便不願再交代,目前案件只能暫時按“侵犯住宅法”處理。

隋星見過成願家的門禁系統,從密碼到指紋缺一不可,能直接闖入的人必然對成願家的結構瞭如指掌。隋星敏銳從中嗅出一絲不對勁的氣息,雖說從簽下律師協議開始他就知道,與娛樂圈相關的案件註定不可能單純,現在看來,這團亂麻只會越來越深入,結合那封威脅信,兩件不相關的事竟彷彿被無形的鉤子牢牢牽制住一樣,似是要將更深層的東西也一起拽出來。

這種情況下,成願的案子如果能早點開庭反而是件好事。目前就隋星判斷,他所掌控的線索鏈仍在向成願傾倒,萬一之後牽扯出什麼被成願碰過蛋糕的大人物,案件的方向還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麼樣。

麻煩精被逮捕前留下的手機和腕錶還擱置在隋星家的鞋櫃上沒動過,隋星這周每天晚上回到家都會先和它們進行一段不太文明的精神交流。這天他推開家門,眼神剛跟那腕錶對上,就忍不住罵了一句:“我是來救火的,不是來廢墟上蓋房子的,你能不能爭氣點。”

無辜的腕錶自然不會給他答覆。隋星自覺幼稚,心想自己真是無聊出了病,三十一歲了還能玩這種和空氣鬥智鬥勇的遊戲。他嘆了口氣,踢掉皮鞋,把外套掛上玄關掛鉤時,那腕錶“咚”地一聲掉進了鞋櫃深處,似是對他剛剛那段無故控訴發出的最後抗議。

誰能想到首都最年輕的高階合夥人在結束一整天高強度的工作後做的第一件事,竟是狼狽地扒著櫃子和一塊該死的腕錶較勁。

距離影帝成願被捕已經過去一週。世界絲毫未變,地球仍在照轉,只有崩潰的粉絲和義憤填膺的圍觀群眾還在堅持不懈地將成願的名字一遍遍頂上熱搜。

隋星在開車途中公然違反交規,拿著手機津津有味地看熱搜。自從律所釋出澄清後這群網友便沒再就這事兒作妖,轉頭開始分析起成願出事前的精神狀態,有人甚至用辦公軟體拉了一整張表,橫向對比了成願現在與三年前的採訪發言。隋星只看了一半,律師的DNA便自動啟用,精準捕捉到無數個斷章取義和邏輯謬誤。

他嘲弄地挑了下眉,將手機扔回副駕。

製片公司的四樓是個巨型倉庫,從門口向內延伸出幾十列貨架,每一列上都貼著電影或電視劇的名字。隋星在門口等了幾分鐘,終於有個穿著工裝服,看起來相當年輕的女生從倉庫深處跑了過來,邊跑邊揉著腦袋道歉:“要整理的東西太多了,一不小心忘了時間,實在抱歉啊隋律師。”

“不會,不耽誤。”隋星趕忙與她握手,“感謝您的幫助,王女士。”

來人名叫王幸薇,道具組的負責人之一。對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從身後的挎包裡掏出幾雙一模一樣的鞋放在隋星面前,說:“這是您問的,成願拍最後一場戲時用到的道具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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