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吧,”成願歪了下腦袋,“你今天怎麼了,心情不好?”
一聽這話,小楊頓時憋不住淚,低聲啜泣起來。成願嚇了一跳,他這輩子沒惹哭過小姑娘也沒哄過小姑娘,頓時手忙腳亂,趕忙跑進屋裡抽了幾張紙巾。
當年成願自殺,第一個發現的就是小楊。成願被人抬出浴缸的時候,小楊就跪在浴室外,哭得氣都喘不過來。此刻她的哭聲和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把隋星都引來了,他一見人家姑娘哭得泣不成聲,旁邊還有個呆呆的人機,當即提心吊膽了看了一眼走廊,把兩人都拽進了屋裡。
“怎麼還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隋星讓人在沙發上坐下,倒了杯水遞給對方。成願很是無辜,他不過就是慰問了一句,哪能想到人家說哭就哭啊。
“不是成老師的錯,”小楊抽著氣,喝了一口水,轉頭看向成願,儘量平覆著呼吸,“成老師,我可能,不能再繼續做你的助理了。”
話音落下,成願怔楞半晌,輕輕問了一句“為什麼”。
“公司說,反正你現在也沒法出去工作,沒必要配這麼多助理,”小楊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我們有好幾個人都要被調去別的藝人那了。”
“別哭了,又不是再也見不著面,”成願輕拍了一下小楊的後背,“等這件事過去,你再回來做我的助理不就好了嗎?”
小楊搖了搖頭,半晌沒能說出一句話來,哭得更大聲了。成願徹底沒轍,朝島臺後的隋星投去求救的眼神,隋星兩手一攤,意思是我有什麼辦法。
最後兩個鋼鐵大直男繞著人小姑娘端茶倒水地哄,終於在兩分鐘後成功把人哄好了。小楊破涕為笑,用紙巾擤了一把鼻涕,站起身說:“隋律師,不好意思打擾你們這麼久,那我先走了。”
她說完,又朝成願揮了揮手:“成老師,等工作交接完,我再來找你。”
成願也笑著朝她揮手:“下次見。”
小楊離開後,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隋星不知道成願和小楊之間的事,不知道他們關係怎麼樣,也不好多說什麼,反倒是成願主動開啟了話頭:“隋律師,這是錄音筆,但小楊說8月24號的錄音已經沒了。”
“沒事,我看看能不能找人恢覆一下記錄。”隋星接過錄音筆,不動聲色地試探,“不過你怎麼把日期記的那麼準確?到底錄到什麼了?”
“劇組拍攝中期調整過幾次時間,這是重新開始拍攝那一天,我印象比較深刻。”成願說,“那天導演給我們講之後的戲,我習慣性錄音,後來回家重新聽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錄到了曜川負責人的電話。”
“那個人說了什麼你還記得嗎?講個大概也行。”隋星嚴肅起來,從公文包裡掏出筆記本準備做筆記。
“記得,”成願點點頭,“他說,‘那筆預算你們去找鍾與燁籤,他搞不定就讓品牌方壓一下曜川,別等他們法務再卡我們’。”
聽到這裡,隋星訝然地抬起頭:“你怎麼這都記得?”
“那個錄音我聽了很多遍,”成願笑了一下,“我當時只以為是電影資金有問題,就沒多想。”
“做得好,”隋星把最後一個字記下,一邊往房間走一邊叮囑道,“飯做好了,你先吃,我去給陳簡意打個電話。”
他走到一半,又驀然停下腳步,轉頭問成願:“你沒事吧?”
成願眨了眨眼,輕笑一聲:“我能有什麼事?”
隋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奈何對面電話已經接通,他只好抬手虛虛一指:“先吃飯啊,別又只喝湯。”說完便走進房間,隨手把門帶上。
門板輕響的一瞬,成願臉上的笑意緩緩流失。他低下頭,像是某個程式卡在了執行中途,無法自動轉入下一步指令,只能觀察盛在碗裡的熱湯,湯麵上浮著幾點油星,被熱氣拱得微微顫動。
娛樂圈永遠不缺制度安排的流動崗位,資本運作下,所有人都是籌碼,成願也不例外。所以就如他所說,沒有什麼好難過的,“習以為常”並不存在於他的世界,沒有什麼真正屬於他,也不會有什麼東西真正為他留下。這只是他站上神壇所付出的最微不足道的代價。
不知這樣站了多久,房間裡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砸在了地上,隨即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成願猛地回神,幾乎是本能般衝過去推開房門,就見隋星正半跪在床邊,手機滑落在地,手指死死掐住胸口,額頭青筋暴起,臉色蒼白如紙。
心臟在看到這個場景時驀然震顫一瞬,隨即像是被拉開了警鈴一般瘋狂跳躍起來,“隋律師!”成願撲上前,聲音因驚慌而發顫,“你怎麼了?”
“氣……”隋星連個完整的詞都說不出來,呼吸被困在氣管,缺氧讓他的唇色泛起可怖的青紫,眼神也開始失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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