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自己的腦袋裡還有這麼多沒有徹底死在那天的情緒。
嗓子像被煙熏火燎過一樣乾澀,連個字都擠不出來。成願蹲下身,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隋星手邊的被角,向沈睡的病患悄悄請求一點允許。
他啞著嗓子開口:“睡得好嗎?”
隋星沒有反應,他也沒指望對方能有反應。
“等你醒了,”他又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
回應他的依舊只有監護儀冰冷的滴滴聲。
探視時間還沒結束,成願卻一秒也待不下去,忽然轉身走出了病房。如猛獸般洶湧的感情在他身後窮追不捨,隨著ICU大門“噠”地一聲合上,徹底被隔絕在門後。成願腳下虛浮,不敢回頭,門外幾人見他出來,立刻擁上前,七嘴八舌地問隋星的情況。
“他沒事,”成願清了清嗓,“還沒醒。”
注意到他臉色不對,李清皺了皺眉:“你怎麼了?要不要坐一下?”
成願下意識點頭,又搖頭,失控的思維繫統終於緩緩啟動,他揚起一個笑:“不用了。”
看到眾人錯愕的眼神,成願突然回神——現在這個場合,是不是不該笑?
“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下午還約了銀輝的人,”陳簡意乾咳一聲,“我明天再來。”
“你先去吧,”林佳玉擺擺手,“明天去曜川,小隋還在裡面,怎麼辦?我倆去?”
“那就我倆去唄,總不能把人從ICU裡拽出來吧。”陳簡意聳聳肩。
旁邊一直沉默著的成願突然開口:“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
交談中的兩人齊齊回頭看向他,林佳玉楞了一秒,說:“這不太好吧?”
“你不是剛吊完水嗎?”陳簡意拍拍他的肩,“臉色都還沒緩過來,跟著去添什麼亂,好好休息要緊。”
“我不會添亂,”成願的聲音出奇堅定,“我不說話也可以,我就想聽聽。”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似乎都有些不太認同這個決定,成願理解他們的猶豫,開口解釋道:“這部電影是我主演的,我有權知道它到底揹著我運轉了什麼。還有鍾與燁的事,你們懷疑黑賬,那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犧牲品。”
這句話一齣口,氣氛頓時沈了一點。
林佳玉沒有立刻回話,陳簡意則撓了撓頭,語氣鬆動了一些:“其實你要去也不是不行。”
李清在旁邊無奈地嘆了口氣,倒是沒出聲阻止成願。這是時隔許久成願第一次主動參與一件事,她知道現在成願的性子,能不開口絕不開口,被動接受組織安排是他的優良品格也是缺點。李清看向成願,眼中覆雜情緒交織,最終只說:“別太勉強自己。”
成願聽話地點點頭。
“行,那我們明早八點半去接你,”林佳玉一錘定音,“我和陳律回去再梳理一下問題清單,儘量多套出點有用資訊。”
交談接近尾聲,幾人收拾東西,準備一同離開。成願走在隊尾,垂在身側的指尖有些輕微顫動,他面無表情地將手揣進外套口袋,回頭最後看了一眼ICU的房門。
“明天見。”他輕聲說。
第二天,成願久違地起了個大早。他迅速洗漱一番,拉開衣櫃,換上一套衛衣和衛褲,鴨舌帽往腦袋上一扣便出了門。
踏出玄關的那一刻,成願心底猛地震顫了一下。他輕撥出一口氣,知道他很快就會看見自己作為“商品”的證據,見證一整條產業鏈如何圍繞著他執行,又繞過他,剝離他作為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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