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動物》第61章 關於隋陽(1)

作者:拉赫愛好者·10個月前

第61章

關於隋陽,其實就跟隋星之前所說的那樣,一個平平無奇,從小壞到大的人的故事。

在隋星出生之前,他有過一個在母親腹中隕落的姐姐,名叫隋月。這事還是父母決定分居之後隋陽告訴隋星的。隋星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年紀還小,不懂得分辨真偽,只覺得背脊一涼。隋陽說得一本正經,還補了一句:“你要是想象她活下來了就會發現,你的位置其實就是她的。那你猜,爸媽還會不會要你呢?”

那個時候隋星才發現隋陽每次向他看來的眼神里,總帶著那股的審視感從何而來。一個天生的壞種有他與世界打交道的一套邏輯,隋陽並非從小就展現出了異於常人的壞,只是家庭的破碎把那點潛在的陰暗放大,從此他便向著一條更極端的不歸路走了過去,哪怕有一瞬想過要回頭,都不至於落得一場牢獄二十年遊。

要說他倆為何生在一個家裡,經歷了同一場家庭破裂,卻成長得如此天差地別,用陳簡意的話說,就是天才和反社會人格只在一線之差。

此時正值這位反社會人格入獄的第七個年頭。七年前,隋星站上證人席,親手把他的血脈至親送進了鐵窗。隋星倒是沒什麼心理負擔,畢竟他倆在隋星六歲的時候就分開了,後來也很少見面,彼此之間早已不剩下多少血緣能帶來的親近。不過隋陽肯定不這麼想,否則也不至於每個月都給他寄來一封“問候信”。

所以要說隋陽這次保外就醫不會動什麼歪心思,隋星是肯定不信的。理性上,隋星知道監控和醫護不可能出破綻,監獄的醫護系統也不可能無緣無故給隋陽這種無名小卒開綠燈,想要走到保外這一步,必然有層層審查和手續。可隋陽畢竟從來不是循規蹈矩的人,他最擅長的就是把所有利益和漏洞榨乾,既然有“保外就醫”這麼個名正言順的由頭,他就絕不可能只拿它來治病。

身後幾人仍在激烈討論,隋星思考片刻,收起手機回身敲了敲會議室門,說:“你們誰聯絡一下案發當天報警的那批人,跟他們再細聊一遍時間線。我得先撤了,要去趟監獄。”

話音還未落,屋內的幾雙眼睛便齊刷刷落在隋星身上。他看著那幾人一臉欲言又止著交換眼神的模樣,感到一陣莫名其妙:“幹嘛?”

“隋律……”陳簡意的律助小林率先開口,“要不您看一下微博熱搜。”

“隋星,”身後也立刻響起陳簡意的聲音,“快,來一趟我辦公室!”

隋星掏出手機的動作做到一半,他狐疑地和會議室內幾人對視一眼,便快步走進了陳簡意的辦公室。屋內,林佳玉正緊皺著眉頭盯著手機,螢幕差點被她的手指劃出火星子。見人來了,她將手機調轉向隋星,嘆了口氣,說:“這我是真沒想到。”

隋星湊過來看,螢幕上赫然是最新的微博熱搜——成願的名字居然排在了前五,旁邊配著一條標題粗暴,充滿暗示的新聞:“成願辯護律師,罪犯保護傘”。

隋星眉頭一挑,掃了一眼正文,裡面詳細列出了他以往接手過的敏感案件,配上若隱若現的截圖和部分庭審花絮,目的顯然是暗示“隋星總在替罪犯洗白”。

“搞錯方向了,”林佳玉無奈道,“昨天跟李清他們忙了一晚上的預案,結果一個都用不上。”

“不是,”隋星不禁笑出了聲,“我基本只打刑辯的,當事人當然都是罪犯了。這也能罵起來?”

“很明顯啊,他們就是利用法律職業和公眾認知之間的錯位來做文章,”林佳玉攤開手,“你能有什麼辦法?”

被頂在詞條最上面的是隋星兩年前辯護的一樁案子,內容確實有些敏感,涉及性侵。當時這案子證據確鑿,受害人陳述清楚無誤,庭審結果幾乎已定,隋星只是履行律師職責,確保被告的合法權利和審判程式公正,最後也只給當事人爭取到了一個相對從輕的刑期,沒有改變事實定性,新聞卻故意剪輯庭審花絮,把他在法庭上提出的程式性辯護和證據質疑描繪成替罪犯開脫的行為。

底下的評論區也不出意外地炸開了鍋。有人指責隋星“專門洗白罪犯”,有人附和稱“法律就是給壞人撐腰”,甚至有些賬號連他的工作照也搬出來,配上毫無關聯的陰陽怪氣文字。熱度迅速攀升,一時間輿論的箭矢全都指向了他。

輿論戰就這麼在意料之外的地方打響了。

同一時間,成願也已經一路火花帶閃電地到了經紀公司。PR部內不出意外也是一片茫然,幾位同事手忙腳亂地刷著熱搜和評論動態,楞是沒從裡頭找出任何一條黑到有必要讓他們出面澄清的內容,成願的詞條底下此刻清一色地全被隋星的名字佔據。“這是怎麼回事?”成願焦急地抓住劉經理。

“也不難理解,”劉經理指揮完幾位同事去聯絡林佳玉,回頭對成願說,“你這已經沒有突破口了,繼續抹黑你也造成不了實質傷害。你現在身上有官司,打擊你的律師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情況怎麼樣了?”成願問。

“哎,我也不想騙你,”劉經理扶了下額,“確實有點糟糕。隋律師代理過的敏感案件太多了,像什麼性侵、家暴、經濟和政治犯罪之類的都有。現在輿論完全傾向負面,甚至都扯出對立問題了,這種情況咱們也不好幫忙澄清。”

“那,”成願咬著牙說,“難道就沒有什麼我們可以做的了嗎?”

劉經理看著他半晌,最終還是搖搖頭:“這道理你應該最明白不是嗎?像這種有連帶責任的輿論,特別是你倆現在關係這麼敏感的時期,最好不要公開發言。”

“不可能的,”成願立刻抬高了音調打斷對方,“他是我的辯護律師,連帶責任已經存在了,怎麼樣他們都會順著邏輯把矛頭指到我這邊,那我為什麼不主動點?”

“怎麼主動?”李清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你上自己的個人微博,發一句我相信隋律師,然後呢?那些人立刻就能抓著你這句話不放,給你的邏輯歪曲一通,把你們的個人關係無限放大。到時候隋律師被律協調查甚至停案都有可能,你想害死他還是害死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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