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動物》第86章 窗外夕陽斜下(1)

作者:拉赫愛好者·10個月前

第86章

窗外夕陽斜下,日落餘暉把世界染上色彩。那色彩太過張揚,肆意生長,就連伊甸園的蘋果也逃不過去,被這一筆濃墨重彩瀟灑的揮墨染成了金色。

誒,怎麼好像有哪裡不對?

廢話,那特麼伊甸園的蘋果本來就是金色的,跟那什麼日落啊餘暉的到底有什麼關係啊?

總之,那禁果閃著金光,誘著人踏進失樂園的大門前去偷嘗。人類天生就是充滿好奇心的動物,在規則的限制下肆意妄為,本身就是一種突破限制的行為,是人類從遠古時期就有的本能。理智讓人不要伸手,但身體比理智更誠實,顫抖的呼吸和戀人耳邊的囈語亦也是其誠實表現的一部分。愛河溫柔又湍急,帶著人於小船上浮沈,直到小船靠岸,再望曾經閃過白光的眼前,已經變成了病房的天花板。

都說人在天花板下是沒有尖叫的權利的。但隋星認為,能不能尖叫都次要,主要是病房裡不允許抽事後煙,就很讓人憋屈。

此時一輛大卡車已經攆著馬路轟隆隆地開了過去,但由於規則限制,後面跟著輛嗚嗡嗚嗡的警車,它只能在路邊停靠,熄滅引擎,留下一屁股車尾氣。隋星聞著車尾氣低下頭,撚了撚粘在西裝外套上,已經有些幹掉的詭異白斑,覺得這新世界的大門一定是還沒徹底為他敞開——不是,舒服是舒服爽是爽了,怎麼爽完之後居然只剩下疼了呢?這玩意兒咋能疼成這樣啊?

難道片兒裡都是騙人的?

再說回此刻,隋星依舊西裝革履穿戴整齊,只有西褲被褪了幾度,反倒是成願身上的病號服鬆鬆垮垮的,上衣和褲子這個男團組合有要就地解散的趨向。究其根本,也就是隋星要脫衣服時成願那句“穿著吧”,導致隋星只好又努努力發展了一下成願這個興趣愛好。雖說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尚未向他敞開,但另一扇已經完全敞開,開得夠夠的了。

新世界的大門後,隋星倚在床板上,成願大字仰躺在床上,兩人沒有對視,皆喘著粗氣,直到成願驀地輕笑一聲,轉過身來摟住隋星的腰,一笑就停不下來。

“幹嘛,傻了?”隋星無奈地摸了摸成願的後腦勺,“我腰疼,你能不能有點眼力見伺候一下。”

成願立刻翻身起來,給隋星脫衣服,換衣服,端茶倒水,又扶著人趴下,勤勤懇懇地給隋大爺按腰。影帝的按摩技術隋星實在不敢苟同,但讓一個病人來伺候他也算是自己沒臉沒皮,所以他話沒多說,只是讓人力道再輕點,別扯到左肩的傷口了。

剛剛在小船上那麼盪漾,可把隋星憋壞了,又要忍著不出聲又要提醒成願注意點,最後說得成願受不了了,把隋星的嘴一捂就舉起了自己反抗的軍旗。好在是夠聽話,知道乖乖把左手背到身後,儘量不用上勁。

“只准你鬧這一次啊,”隋星說,“從今晚開始好好吃藥,不許再亂來了。”還得守護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職業道德。

“你好煩啊,”成願壓下上半身,湊到隋星耳邊小聲說,“我都給你表白了,你怎麼不給我表白?”

隋星咂摸了下嘴,不出聲了。

那倆人大卡車都開過了,革命感情必然也是更加穩固了,這還有啥好說的啊。

“好吧,沒事,反正我知道你愛我。”成願沒聽到答案,也沒難過,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之前我對你那麼壞,你還對我不離不棄,你一定特別愛我。”

“你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隋星皺著眉轉過頭看他,“我當時想的是再見面的時候你要還那麼對我,我就直接摔門走人知道嗎。”

“騙人。”成願笑了一聲,收回左手,光用右手按著隋星的腰,力道重了點,“我最近在想一件事,隋律師。”

“嗯,”隋星瞇著眼,頗為享受,懶洋洋應了一聲,“你說。”

成願沒有立刻回話,閉著嘴組織語言,思緒又被拉回了那天那個咖啡點的玻璃外。

那一瞬的他是被剝奪了所有美好幻覺的局外人,隔著透明的玻璃,看著自己的世界崩塌成無數碎片,以為這世界再也無法重塑。於是他在路上渾渾噩噩的走,在後來的生活裡渾渾噩噩的過,沒有一瞬感到真正的幸福。

一個人的價值真的能被外面的世界所完全定義嗎?其實不是,只是那時的他提不起勁,不願去思考,甘願墮落,是他把自己活得不清不醒,用沉默認同否定,把世界交出去,也把自己交出去。

池老闆告訴他,人類是群居動物,社會性動物,接納自己加外部肯定,才能組成一個完整的自我概念。如果僅因為那些外頭的聲音,就把自己的價值貶到一無是處,那不叫謙遜,那叫自我毀滅。

別人眼裡的他,真的是真實的他嗎?他很脆弱,被大多數人看來無關緊要的小事打倒,並不無辜。這些都好,但最令人難過的,是他相信了那個沒有人能理解他的假象。

人總要面對一個冷漠的世界。看到了,面對了,才會發現那背後其實沒有什麼深淵,也沒有什麼神,只有人自己的倒影。

“我在想,如果我把所有幸福的來源都寄託在他人身上,”成願說,“那我就永遠只能活在別人的世界裡,永遠不可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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