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再次出門時,正午的日頭已攀至中天。
相較清晨那陣水洩不通的喧鬧,此刻廊下人影疏落許多,但仍有三五成群的輕浮之輩不肯散去,或抱臂斜倚牆根,或佯裝閒談,目光卻時不時往門內飄,竟將去路堵了個嚴實。
他推門而出,見狀倒也不急,只略略抬手拱了拱,眉梢微挑,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眼前這群人,錦袍玉帶,裙裾繡紋,衣料皆是上等,瞧著該是人族的大家之子弟。
但應該是後起的那些暴發戶家裡的紈絝。
那些世家不至於說連官榜的意思都看不懂。
有男有女,神色各異,唯其中一位矮個子少女格外顯眼,身量嬌小,圓眼杏腮,頰邊尚帶幾分未褪的稚氣,站在人群中央,左右皆有意無意地護著她。
“幾位,可有何指教?”
白菜開口,語氣慣常地散漫,聽不出多少熱絡。
那少女聞言,先笑了,聲音清脆。
“無事,只是想見識一番這鬧得滿城風雨的醫仙,究竟為何人。”
她歪了歪頭,目光裡帶著純粹的好奇,並無惡意,倒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白菜卻只淡淡掃了她一眼,眼底波瀾不驚,隨口應了兩句。
“幾位言重了,區區薄名,不過是街坊鄰里抬舉。若只是為看熱鬧,怕是要讓諸位失望了……若諸位身子無恙,便請回吧,午間日頭毒,仔細曬著。”
那少女歪了歪腦袋,像是壓根沒聽出白菜方才那番話裡的疏淡,反倒往前又湊了兩步。
“有恙,當然有恙……不知醫仙大人能否為我診斷一番呢?”
她眨了眨那雙圓亮亮的眼睛,唇角彎起,似是認準了這位醫仙不會拒絕這般小請求。
白菜本已側身半步做出告辭姿態,被她這一逼近,不由得眉頭微蹙,腳下向後退了退,袖口微攏,隔開些許距離。
面上倒還維持著那份客氣,只是聲音裡添了一縷無奈,拱手道。
“今日免了吧,我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
他說到“瑣事”二字時語調輕飄,分明是隨口找的託詞。
誰料那少女竟不依不饒,反而眼睛一亮,接道。
“既然醫仙大人都說了是瑣事……那不就是可以放一邊了嗎?”
那少女一句接一句地試探,看似天真無邪,實則步步緊逼,話裡話外都帶著一股子執拗。
白菜面上那層客套也是有了裂紋,眼底掠過一抹躁意。
他本就怕麻煩,這般糾纏不休,已是踩到了他耐性的邊沿。
火氣正往喉口頂,要開口說句不那麼客氣的話。
然而就在他發作的前一瞬,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到了身側。
那是一個黑袍人,從頭到腳裹在沉沉的暗色布料裡,通身沒有多餘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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