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皇上將當年之事徐徐說出,內侍總管只覺天旋地轉,頭重腳輕,眼前浮現出那日他尋到兒子屍體時的一幕,兒子額上拳頭大的血窟窿像是一個無底的黑洞,將他一顆心吸了進去,無限墜落。
身體發顫,無論他怎麼樣大口喘著氣,想要將情緒穩下,卻都是徒勞無功,皇上瞧著他乾裂的嘴皮不住的發抖,不忍心,道:“朕知道你心裡難受,想哭,就哭一哭吧,在朕面前,不必撐著。”
皇上此言,猶如壓在內侍總管心頭的最後一根稻草,再也不堪重擊,內侍總管腳下一軟,整個身子轟然倒地,靠著背後桌子腿,癱坐在那裡。
悲慟欲絕,心頭似萬箭齊穿,明明張著嘴大口呼吸,卻是一口氣都提不上來。
皇上靜靜瞧著內侍總管,不說話,心頭卻是浮動著佟妃的話。
佟妃說,她當日之所以會路過假山無意間撞上皇后的秘密,是因為那日恰好受麗妃相邀,到麗妃宮中看滿月的公主,折返回來,天色已黑,聽著有動靜,就順著聲音走過去,走近,才意識到,自己撞上了不該撞的一幕。
想要抽身離開,已然來不及,情急之下,才藏於假山。
這麼些年,這個秘密一直藏在她的心頭,礙於英國公府勢力,礙於皇后淫威,不敢張揚半句,就連親密如慧貴妃,也從未透露過分毫。
若非今日英國公之事被揭露出來,這秘密,不知還要在她心頭盤亙多久。
另外……還有梅妃一事……
想起梅妃,皇上只覺心疼的一身冷汗。
第七百三十章 真相
那是他迄今為止,唯一愛過的女人……即便後來寵愛如慧貴妃,可卻始終無法代替梅妃在他心中愛人的位置。
然而……卻是他親手……
一想到梅妃的下場,一想到皇長子蕭炎的下場,皇上不由捏緊覆在腿上的錦被,一張臉,五官似要因著心頭情緒而擰作一團。
就在皇上思緒紛飛之際,癱坐在地的內侍總管總算是從悲痛之中緩出一口氣來,以手撐地,站立起來。
兒子已經死了多年,這數年來,他無一日不煎熬痛苦,這份悲慟,其實早就麻木,剛剛之所以失態,不過是因著話題出現的太過突兀,心頭一時間難以控制那份激動。
此刻斂了心緒,內侍總管抬起衣袖,擦著眼角清淚,朝皇上滿面愧色,“奴才情緒失控,衝撞了陛下,奴才該死。”說著話,就要磕頭認罪。
皇上忙阻了他道:“朕難道連這個也不體諒你,也枉費你服侍朕一輩子!快起來,你兒子的事,原先只當是意外,如今既然知道了真相,你放心,朕一定給你個說法,不讓你兒子枉死。”
內侍總管聞言,原本只是做樣子的下跪,此刻卻是發自肺腑,滿心激盪,道:“老奴替小旭謝陛下恩典,只是……那到底是皇后,小旭命賤,什麼公道不公道,老奴……”
皇上一言將其阻斷,“朕說要給他個公道,就一定給他個公道,你快起來,老胳膊老腿,行宮的地上不比宮裡,雖生了地龍,到底寒氣溼氣重,回頭再鬧個腿疼,又沒人給朕沏冰糖雪梨茶喝。”
皇上九五之尊,話都說道這個份上,內侍總管不敢違拗,擦著面頰眼角的熱淚,又磕了三個頭,不再勉強,手扶著一側凳子桌子,支撐站起身來,“陛下方才說,佟妃娘娘還提起了……”
很是聰慧的將話題撇開。
能讓皇上徹夜難眠的,必定不是皇后殺死他兒子一事,而是梅妃一事,他怎麼能揪著自己兒子的問題,禁錮了皇上滿腔的話題和情緒。
梅妃二字呼之欲出,內侍總管卻是語氣一頓,忽然打住。
這些年,梅妃和皇長子蕭炎,一直是宮中禁忌,多少年來,無人敢提。
縱然是這樣的情形,提起梅妃二字,內侍總管也不由得心頭一動,舌頭打結。
皇上知道他是不敢提出那兩個字,嘆著氣瞪了他一眼,“就你小心翼翼,朕都提了,你有什麼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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