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得朝臣百姓擁護,四殿下這江山,可還坐的穩?更何況,還有大把的奸臣佞臣,這些人,無時不刻想要伺機作亂,四殿下之下,還有那麼多年幼皇子,他們隨時都能推翻四殿下,另立新君。”
“到時候,君弱臣強,被新擁上位的皇子,就成了那些奸佞之臣的傀儡,這天下,狀似姓蕭,可實則……”
慷慨激昂一番陳述,言罷,一口濁氣從胸腔幽幽嘆出,嘆的極長,彷彿這些憋在他心頭良久的話,終於一吐為盡,他能心中一輕了。
言落,韓朝恩在地上重重一個磕頭,“臣以下犯上,這些話,實在大不敬,求陛下賜罪,只是,能將此言陳述陛下,臣,萬死莫辭!”
隨他言落,皇上抬眸朝他看去,落目就是韓朝恩高高拱起的脊背,那因為當年替他擋下一碗毒湯而拱了一輩子的脊背,不由眉眼微動。
韓朝恩的話,雖然說得犀利,可卻字字箴言。
這些話,若是御史說出,他只會覺得,御史是受人指使,在彈劾煜兒,可從韓朝恩口中說出,皇上卻是心思一層深過一層。
他說的對,一字一句,都對!
是他慣壞了煜兒!
一個深吸氣,隨著胸腔起伏,皇上吐出一口比韓朝恩還要悠長的濁氣。
“愛卿起來說話,你忠言逆耳,朕又不是昏聵主上,連這點話也受不住,算什麼明君。”抬手一揮,道。
韓朝恩重重磕頭,“臣謝陛下不降罪之恩!”行禮過後,艱難起身。
待他落座,皇上命人給他重新續上熱茶,道:“依你之見,這新帝該擇何人?朕的九子?”
疑心深重如皇上,即便對韓朝恩百般信任,到底還是問出這樣一句話。
如鷹的眼底,閃爍著不露痕跡的光芒。
第七百七十章 想起
韓朝恩似是沒有聽出這話中言外之意,張口就道:“臣並非覺得四殿下不可,恰恰相反,臣覺得,包括先前二殿下三殿下在內,四殿下資質最好。”
他這一句,算是將先前所有的慷慨激昂言辭鑿鑿全盤推翻,皇上不由挑眉。
“四殿下不學無術也好,乖張不羈也罷,充其量,就是貪玩任性,可論聰慧果斷,仁厚又不失主見,卻是一眾皇子,無人能及。”
聽到韓朝恩這樣誇獎蕭煜,皇上倒有些猝不及防,不過,比起剛剛的話,這些的確是聽著實在順耳。
“臣想說,陛下若是有意於四殿下,不如趁著現在陛下中秋正盛,好好打磨四殿下。”
“臣聽聞,滄瀾國主最最疼愛其膝下七皇子,可七皇子卻是從十歲起,就被滄瀾國主強制參與朝政,國內但凡有什麼兵戈之事,必要將其丟到沙場磨鍊一番,滄瀾七皇子如今十六,不僅朝政精通,對於軍事更是熟稔,心機城府自不必說,鐵血手段比現任滄瀾國主都要凌厲。”
“倘若滄瀾國乃七皇子繼位,而我朝乃四殿下繼位,四殿下若不被打磨,是何結果,陛下可想而知。”韓朝恩說的捶胸頓足。
“滄瀾七皇子一事,朕也有所耳聞,只是每每滄瀾國使臣覲見,問及其七皇子,大家言語皆是閃爍,所以……那位七皇子是否當真如傳言一般,也並不十分確定。”皇上沉聲說道。
覷著皇上神色,韓朝恩道:“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是陛下打磨了四殿下,而滄瀾國七皇子不過是外界虛傳,那等四殿下繼位,拿下滄瀾國可謂抬手之力。”
“可若滄瀾國七皇子當真如傳言所述或者更甚,而我朝四殿下卻是繼續如此吃喝玩樂……”說著,韓朝恩語氣一頓,舉拳,錚錚道:“臣懇請陛下,莫要因為慈愛而誤了四殿下一生,更不要誤了萬里河山。”
悲痛的樣子,如同杜鵑泣血。
一字一句,每一個表情,都深深刺到皇上心口,沉默一瞬,皇上長長吁出一口氣,“這些話,也為你才肯對朕說,你的意思,朕明白,是朕疏忽了!都說慈母多敗兒,朕這做父皇的,又何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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