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月也納悶地看向她:“你可是不滿意?莫小瞧這翰林學士,榮耀甚巨,走的是宰輔之路,你阿耶當年不也做過翰林麼,再者這周堇可是前朝探花出身,四娘,你阿耶真是為了你操碎了心思,你可莫要辜負他。”
緒芳初還得皮笑肉不笑地擠出一絲感恩戴德,“嗯。四娘知道了。”
李衡月自己心裡尚覺不平,當初大娘與二孃出嫁時,緒廷光還不是緒相,兩個女兒所嫁的女婿,遠不如周堇,如今緒廷光發跡了,四娘也跟著雞犬升天,得了這麼一份好姻緣。她心裡鬱悶,忖著三娘日後一定要攀附上新君,入主掖庭,哪怕是不濟也得搏一個公侯之家的主母,否則難滅這口不平之火。
她走後沒過一頓飯的功夫,春娘與木樨的算盤又撥出火星來了。
聽說前楚一息尚存時,留下了個榜下捉婿的習俗。
這位周大人出身探花,料想得容顏俊美,當年竟未被捉去,倒是稀奇。
只是緒芳初也沒多想,賬目算好以後,就打算去鋪子裡提錢。
然從李衡月踏出和月居開始,不過短短十幾個時辰,這周堇居然又出了變故。
這位宿昔光風霽月的探花郎君,竟被人扒出一則醜聞,原來這位周大人之所以迄今未娶,乃是因為,他實有龍陽之好,常跟隨周大人身邊的容顏昳美的家僮便是其孌寵,日日帳中笙歌不說,後來約莫是到年紀了,為了掩人耳目,周堇才開始相親。
他有個原配,死因蹊蹺,有知情人士傳聞,原配乃是死於兩男一女的馬上風。
這就實在過於駭人聽聞了!
伏鷹衛將這周堇與家僮光著身子從馬車裡提溜出來之時,兩人驚惶變色,四股戰戰。
武功燦這輩子沒見過如此不要臉的人,皺著鼻子道:“將人裹上草蓆,押入三法司稽查。”
緒廷光等了一夜,等到的是周堇騙婚殺人的醜聞敗露,新君震怒,將其打入三法司革職查辦的訊息,霎時白眼一翻,險些暈死過去。
李衡月掐了半天人中,才將緒廷光的魂給叫回來,他楞楞仰躺在圈椅的椅背之上,撫胸長嘆:“好險!”
差一步這婚事便要談成了!
李衡月跟著嘆了一息,心裡五味雜陳:“是啊,我已讓三娘去安慰四娘了,連著兩下里婚事不成,四娘該多受打擊!”
和月居,槅扇外的玉蘭疏影,隨月色拓印上碧紗帳。
緒芳初正額手稱慶,恨不能大擺三日流水席,但也深深感慨:“我阿耶這輩子只押對了一次寶,那就是放隴右軍入關,除此之外,他的眼光是真不行。”
春娘與木樨正要應是,猝不及防三娘子來了,二人臉上失色,急忙忍住心中對家主的不滿,起身退避旁側。
緒瑤琚送了一些可口的點心來,但她左看右看,也沒覺得四娘臉上有一絲一毫蟬露秋枝般的萎靡不振,反而神采燁燁,倒顯得容光煥發。
她奇了,謹慎地道:“四娘不因周堇而傷懷,我便也放心了。我此來,是送個佈告給四妹妹看的。”
緒芳初本也沒放在心上,與緒瑤琚笑言:“是什麼?”
緒瑤琚讓靈兒將今早城中貼的佈告謄抄了一份,此刻便讓靈兒取出,讓她交給了緒芳初,緒芳初接過手來細看,這竟是太常寺招賢的榜文。
緒瑤琚解釋道:“先時陛下發佈政令,鼓勵女子行醫經商,這商行如今已有不少女子入會,而太常寺頒佈的這道告文,也是為了替所轄太醫署招募人才,其中特點了本次招納女子為醫,凡有稍明醫理者,參與初步的考校,即可入太醫署學習,兩年後若能留下,還能正式授予官職。四妹妹,我思來想去,這倒也不失為一條出路,你向來精諳岐黃之術,若能考入太醫署,定能成為女官。”
在緒芳初眼眸發直,死死地盯著“女官”二字瞧時,緒瑤琚又曼聲道:“因民間女子識文斷字者都少,更難身先士卒,所以初年招募,陛下鼓勵長安貴女先入太醫署為表率,並在太醫署設立女學,與男子隔開。將來女官們榮歸故里,只要不忘一代一代地播撒學識,這必然會如綿而不絕的火種,推行向九州各處。”
緒芳初展望了一下那樣的未來。
起初,她跟隨慈安師太學習醫理,師太曾言,女子習醫理向被人視為外道,但仁愛之心、濟世之心、憫弱之心人所皆有,女子與男子有何不同,她只望阿初學得醫術,以後潛心治病救人,發揚她所創下的十三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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