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不去?不是沒有時間,成諾每年有七天年假,完全可以豁出老命,但一敲計算機,便又猶豫,一人就要一萬五千,只包括行,三餐與住,浮潛夜釣等活動以美元計算,每項兩百至四百,換作人民幣,就是八倍——父母一直想要去山東探親,但又捨不得盤纏,這筆費用足夠兩位老人寬寬綽綽走上幾個來回;家裡的冰箱夜晚工作時嗡嗡響徹半個屋子,又會無緣無故自動化霜,早該調換;母親上次看電視購物頻道,看到有一床牛皮席子十分喜歡;還有隔了十幾年來了無音訊的表親突然來電,他的兒子將在十月份結婚,如今禮金飛漲程度可比房價,五百一千會被人嘲笑吝嗇,那麼三五千元?又是一筆大支出。
捉襟見肘。
費費真是高估了成諾,她哪裡有資格模仿亦舒書中人物?人家動輒百萬年薪,或有自己的一盤生意,珠寶必定卡地亞,裘皮必定銀狐,香檳必定克魯格,二十四小時常駐僕人,獨自住在上下三層有車庫游泳池的白色臨海小別墅裡,落地窗外便是露臺,大的幾乎可以容納整個月球,閒暇時去阿斯本滑雪或是拿騷曬太陽,最不濟也可至巴黎逛街購物。
成諾只要小小的馬爾地夫就心滿意足。
馬爾地夫由一千三百多個小島組成,只有首都馬累有國際機場。兩人黃昏登機,拂曉時分施內克先生輕輕推醒成諾。譁,難怪馬累在當地語中有花環之意,無邊無際的海面上,珊瑚環礁星羅棋佈,層層疊疊,正如無數顏色瑰麗的花朵一路漂浮,由西往南,形成一條紡錘形狀的環帶——馬累是其中最大的一個小島,機場卻在東北兩公里之外的另一個小島上,其島狹長如刀,正中間除了一條灰黑色的跑道之外別無它物,成諾做過功課,這個小島叫做機場島,真正名副其實。
換乘水上飛機時,施內克先生照舊將成諾推進靠窗位置,但成諾已經感到疲倦,不知不覺靠在身邊男子肩膀上睡過去——發現時一張臉皮隱隱發麻,她與施內克先生之前不過保持肩並肩關係,突然如此親暱實在意外——幸好這位先生已是成諾法律關係上除父母外最為親密之人,她索性大方些,手臂插進對方臂彎,舒舒服服地倚靠過去。
施內克先生皮膚冰涼,成諾體溫則高的多,他感覺就像被一隻熱乎乎軟綿綿充滿信任的小動物攫住,肩膀既酥又僵,只得用右手抽出座椅前方的島嶼介紹來看,這一看就是三十分鐘。
鄰座太太不甘寂寞,過來搭訕:“同事?朋友?”
施內克先生起先並不想回答,但終於還是輕輕說:“新婚。”
“新婚?”隔壁太太作莫名驚詫狀,但還記得壓低聲音:“新婚應該是那樣的。”她捂著嘴巴吃吃笑,用眼睛指示方向。
那一對年輕男女面孔上尤帶稚氣,女孩坐在男孩大腿上,每隔二至三秒鐘叭地親吻一次——旅行公司應該深感懊悔,此次旅遊團完全可以增加一個人次,這一對根本就是連體嬰。
施內克不無慶幸,這一點成諾小姐與他有共識,當眾接吻擁抱,能做得漂亮的大概只有十三歲的羅密歐和朱利葉,年齡、容貌、身段、家世、愛情缺一不可,要求苛刻,普通人切勿獻醜。
另外,如若真恩愛,何必那麼緊張辛苦,非得時時刻刻提醒他人與自己?
他禁不住微笑,起初並未想到會有這麼好,這麼合適。
***
蜜月第一日應當做些什麼?
成諾需要先行學習游泳。成穩可靠的施內克先生得知親愛的妻子入水即沉時,臉上的表情好似她突然變作一個男人。
萬幸,他們預定的水上房屋旁邊就是泳池,泳池寬闊,與大海相聯接,不知有多美,可惜的是它對學習游泳毫無幫助——施內克先生在水裡是條蛟龍,成諾似秤砣,好不容易學會浮在水面上,又沉不下去。
施內克老師氣得打成諾屁股,但學不會就是學不會。
卻也不能說毫無好處,親密的接觸讓他們進一步放鬆下來。於是夜晚降臨時,一切順利成章,自然而然。
成諾終究沒有學會游泳,第三天她鼓勵施內克先生去浮潛,施內克先生有些猶疑,但成諾堅持,他們收入或許不錯,但馬爾地夫未必能重來第二次,她又不是七歲以下兒童需要成人隨時監護。去去去,玩個痛快,她自己也能找到節目:譬如在椰子樹的蔭涼下躺在銀白沙灘上任由潮水輕輕按摩身體就很快樂。
成諾聳肩,她承認自己確實是個懶人。
一條有著細長尾巴的魔鬼魚慢騰騰游來作陪,懶人盯著它足有五分鐘,突然覺得口中唾涎津津,再抬頭一看天空,赤日炎炎,是午餐的時候了。自從來到這座島上,她的胃口大增,但身體卻感覺越發輕盈——嗯,莫非這就是所謂的骨頭輕,千萬千萬不要。
誰知道會遇上不速之客。
這位不速之客年輕,沉靜,貌美,身材婀娜,黑色泳裝,外面披一件寬大絢爛的喬其紗襯衫,面色凝重地要求單獨談話。
成諾真想讓她等待片刻,好讓自己吃完這頓午餐,她有預感,談話完畢她不會再有現在這樣的好胃口。
當然不可能真的這麼做,成諾請她進房間,然後招待一杯純淨水。
年輕女士開門見山:“給你一個好建議——儘快離開施內克。”
。了來,啊
”。意誠沒好下閣“:眉揚一揚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