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一遍,這實在是個非常、非常、非常粘人的小狗。
先是收留的小孩最常見的討好行為,他幾乎搶著包攬了家裡絕大多數的家務,整理田地,打掃衛生,在進行這些瑣碎漫長的日常雜務時,奧蘭多的姿態會變得肉眼可見的放鬆,像是小動物拼命留下自己存在過的痕跡,重新創造出一個賴以生存的巢穴。
在我已經開始習慣家裡的部分擺設是按著他的使用習慣來的時候,奧蘭多也開始進一步的往我身邊湊著。
大概是此前流浪太久,這孩子骨子裡有著相當嚴重的分離焦慮,他好像很容易就感到滿足,只需要挨在我身邊就能安靜許久;又像個處於成長期的青少年,初步的饜足之後就是更加難以忍受的恐怖飢餓。
在我忙碌的時候,他喜歡搖著尾巴跟在我身後打轉,幫我做些力所能及的雜活;在我安靜下來,或是需要一直坐著處理什麼事情的時候,他就挨著我坐著,擺弄著我的腰帶和頭髮,把他們繞在自己的手指和手腕上。
我知道他的狀態不算正常,但如何正確的養孩子、或者說要如何把他教導成一個理想正直的勇者,有關這一部分我毫無頭緒。索性這些小動作不能影響什麼,我也就隨便他去了。
點亮織造技能需要苧麻與棉花一類的材料,以我現在的進度還做不了新布,只能用衣櫃裡那些反覆重新整理的初始衣物給小孩改出新的衣服。
大多都是些亞麻色或是棉白色的料子,做成村姑npc最常見的各類長裙樣式,在這個時代背景下,多子家庭的舊衣迴圈利用是很常見的,但把女孩子的裙子改成男孩的衣服,仍然有很多人會感到隱秘的羞恥。
我試著做了幾個,奧蘭多卻比想象中更加高興。
我記得這孩子此前是獨子來著,應該就是因為這個,所以遲鈍地不知道忌諱?
他歡喜的情緒太濃了,濃烈到已經可以稱之為病態興奮的程度,我做好兩件衣服送給他後,當天晚上他罕見早早和我打了招呼就回去了房間。
我有些微妙的不安,於是找了個合適的機會,試著開口:“你的房間我記得還缺一套冬季的被褥,順便一起看看還缺什麼吧。”
“哦,好啊。”小孩大大方方地點頭,坦然對我敞開他本該秘密的私人領地,完全沒有一點認為需要回避的羞恥,“姐姐想看什麼都行。”
奧蘭多的房間是房屋達到等級後自動擴建的新房間,標準的裝潢,樸素的擺設,桌上和衣櫃裡放這些零散的小件,大多是這個家裡常見又很容易消失的玩意,像是我用鈍後就放在一邊的剪子,幾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丟的頭巾,房間褪色後準備扔掉的地毯,不小心敲出豁口的水杯……
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以另一種姿態坦然出現在這個房間裡,而我低頭看著奧蘭多,小孩湛藍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又無辜。
“這些東西還能用,扔了好浪費的嘛,”他抿抿嘴唇,露出個拘謹的、又有些討好意味的微笑,“養我已經很麻煩了,不想浪費姐姐更多的錢,所以就……都撿回來,接著用了。”
……非常符合設定的、完全找不出任何問題的,一個完美且合理的答案。
然而我抬頭看著他空蕩蕩的床榻,那裡原本連鋪一張被子的意思都沒有,此時卻放著我剛剛給他的幾件改造的舊衣,柔軟的衣料彎曲出奇怪的弧度,彷彿是房間的主人夜間懷抱著入眠。
一種詭異的、無法言喻的不安,正在我心裡緩慢擴大著。
“……哦。”奧蘭多的目光跟著我一起看向他的床,小孩愣了一下,然後才在臉上染上羞赧的薄紅,生起了幾分遲來的羞恥心:“姐姐給的衣服料子還很好,放在床上也沒什麼,又暫時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所以只能就……”
至於為什麼衣服是這種皺巴巴的樣子?那大概是因為睡覺不老實的關係。
我抬手摸摸小孩的腦袋,他很久都沒有迴避我的觸碰了,這次也是一樣,大大方方地將腦袋送進我的手心,我的手指感受到他淺金色細軟的髮絲劃過指縫的美好觸感,恍惚間真的有種在擼金毛幼犬的錯覺。
稍作思考後,我提出了個新的建議。
“給你做個新的衣櫃吧。”我說。“大一點的。”
村子裡的木匠和我關係不錯,雖然我們的住處是山上的農場,但多加一些錢的話,他不會介意親自跑一趟上山幫我做的。
把這些衣服從他床上拿下來換個地方放著是其一,這是個成長期的男孩,需要更換的衣服未來只多不少,僅靠這個小房間現有的傢俱怕是容不下的。
奧蘭多彎著眼睛對我笑,很乖的點點頭,應聲道:“我都聽姐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