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水鏡對面的陰暗背景異化了高潔神官應有的端莊神態,拉斐爾的表情似乎微妙的扭曲了一瞬,但他很快就重新展露出慣常溫柔的微笑,熟練地將某種情緒壓了下去,藏了起來。
明明是還算熟悉的臉,還算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可提索的心裡還是咯噔一聲,後頸皮肉莫名有些微微發涼。
“……這可不行,”拉斐爾似乎並沒注意到老友變得古怪的表情,他微微垂下眼眸,彷彿是正在憐憫信徒悲苦人生般,發出一聲真誠又哀切的嘆息:“還要呆這麼久嗎,這可不行呢……”
會很危險的。
他想著。
對那些剛剛找出一條生路的人來說……特別是對於毫無防備的薇薇安小姐來說,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不應該的。
是汙染,是褻瀆,是不應存在的禁忌之物。
所以,必須要想辦法清除。
“……不行能怎麼辦,”提索儘量無視掉剛剛的詭異之處,一臉古怪的反問道:“這就是最快的法子了。”
“還能更快。”拉斐爾微笑著表示,“教會內應該會有很多人樂意促成的,幫個忙吧,老朋友,把“密教”背後的故事進一步宣傳一下,你是老人了,知道怎麼操作見效最快。”
提索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奇怪了。
“可以倒是可以,”他感到一陣莫名的陌生牙酸,慢慢嘶了一聲後,才半信半疑的問道:“可這麼幹,基本上就是把你的無能釘死在恥辱柱上了,確定嗎朋友?回來之後不要說之前定好的前程,怕是你連王都的位置也要保不住啦。”
“無所謂。”拉斐爾雙手交疊垂在身前,一如神像前每一次虔誠的禱告,只不過這次他低著頭,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我不在乎。”
提索有點頭疼的撓了撓腦袋,無奈問道。
“好吧,看在你小子擺爛之後我多少也能吃到點好處的份上,說說看,你把事情鬧大,想幹什麼?”
銀髮的神官抬起目光,笑容溫潤如水。
他要的真的都很簡單。
“我要他徹底消失。”神官一字一頓的,萬分溫柔地強調道:
“——我要他的靈魂,血肉,存在本身都從這世界上徹底消失,再也不會對這個世界產生一絲一毫的影響。”
我要那個人,永遠安全,永遠不受打擾。
……
結束通話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明月高懸,溫柔的光亮為準備離開的神官照亮了面前長長地石板路,他在這條小路旁駐足片刻,忽然轉身去了林間,採摘了許多本地的野果回來。
在密林生活了那麼久,多多少少也受到一些耳濡目染,她很喜歡這樣的小遊戲,將各種不知名的漿果和野花放在一起重新制成混合種子,種在花盆裡並等待最後結果的過程,是她口中“自然給予的小小驚喜”。
“因為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的答案嘛,但是種子是很溫柔的,只要足夠健康飽滿,照看好這一小片土地,它就一定會給你一個結果。”
有付出就應該有收穫,很喜歡自詡鄉下出身的溫柔小姐,也有著同樣樸素又可愛的價值觀。
神官看著手中一小包種子,唇角也開始不自覺地慢慢上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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