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樣真的有必要嗎?在一位僕從無數的大貴族的家裡反而要我幫忙動手做點吃的?
此時的費爾南多同樣順著恩里科的視線轉過頭來,他看著我的樣子,似乎也因此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可對方的臉上沒有露出什麼類似嫌棄的表情,反而長嘆一聲,隱秘的頭痛中流露出幾分無奈的同情。
我有點無措,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恩里科近乎偏執的目光把我釘在原地,最終我也只好放下手裡的茶杯,試著主動開口:“那如果大人不介意的話,廚房讓我借用一下?”
“叫我費爾南多就可以了,”對方揉揉眉心,一副已經絕望到麻木的冷靜姿態,“那就麻煩小姐了,至於這邊這個,我先帶他去簡單清洗一下——”
費爾南多擼著袖子,咬牙切齒的伸手拽住了鎧甲的一角,這次的恩里科沒再牴觸,而是默默跟上了對方的腳步。
他不算十分配合的姿態,一步三回頭的看著我,漆黑的眼眸溼漉漉的安靜,蒙著一層懵懂無措的淺霧。
“……”我捂了下臉,忍了忍自己那顆隨時隨地胡亂狗塑的心。
*
貴族的廚房很大,費爾南多提前屏退眾人,有種只能用空蕩冷漠來形容的清淨,我沒準備太多,只簡單熬了一鍋蔬菜雜燴。
其實這裡為主人熬夜提供補充營養的小食有很多,倒顯得我的開火動作實在是有點多此一舉。
我盯著爐火發呆的功夫,門口已經響起了一前一後的腳步聲,以及費爾南多浸滿疲憊的叮囑聲,一位實力頂尖的王庭騎士,一位被自幼指給王子的大貴族,就這麼若無其事地和我一起擠在瀰漫煙火氣味的廚房裡,即使這是他自己的房子,我也還是覺得怪怪的。
恩里科先一步湊過來,看清鍋裡的內容後,表情有些意外的失落。
“和你之前做給那小子的好像……”他喃喃低語著,剛剛被收拾清理好的騎士垂著腦袋,有種意料之外的怏怏抑鬱。
我捏了捏勺子,忍住自己想要把這玩意敲到他腦袋上的衝動。
“要人家辛苦給你做東西吃就不要在這兒挑挑揀揀!”身後傳來費爾南多陰沉的警告聲,他繞到我的另一邊,比起恩里科純粹的期待,他的臉上更多了些平靜的好奇:“是放了什麼特殊的香料麼?”
“不,只是最普通的蔬菜雜燴而已,”我搖頭回答,“頂多就是您這兒的蔬菜品種不太一樣,所以口味可能有些區別。”
恩里科沒聽太多,我盛了一碗遞過去,他也沒有去餐廳慢慢吃完的意思,而是直接就著爐火旁邊的暖光,靠著臺子開始吃他遲來的晚餐。
費爾南多的眼中好奇之色更濃幾分,他思索片刻,還是猶猶豫豫的表示:“也給我來一份吧?”
他從我手裡接過湯碗,又有點愧疚地看著我,“小姐不吃一點嗎?”
“不了,”我嘆口氣,慢悠悠地攪動著鍋子,連眼皮也不想抬起來:“先前灌了一肚子的茶水,多一口都不想碰。”
費爾南多的臉上愧疚與心虛交織,他低頭抿了一口雜燴湯,隨即微微蹙眉,表情稍稍有些意外的驚奇。
“不好喝嗎?”我隨口一問,然而旁邊那位已經解決了第一碗蔬菜雜燴的騎士目光看過來,似乎正準備為了配合這句話做點什麼。
“倒也不是,”費爾南多搖搖頭,貴族被養的過分刁鑽的舌頭習慣了各類精細的吃食,此時這碗雜燴湯他稍微嚐了嚐味道,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味道上,和我熟悉的不太相同……”
“用的材料也不一樣嘛,”我隨意應道,“成長的週期,生長的土壤與水質,哪怕是同品種的作物在不同的區域也會有不同的口感和味道,像是貝格斯特帶來的作物,很多從根本上就不適合在卡洛斯的周邊地帶生長,所以比起讓他們出城開荒種田,工匠方面的發展更符合本地情況……”
費爾南多唔了一聲,聽得若有所思。
他又問了些別的細枝末節的問題,這些不如此前單方面講解費腦子,我有一搭沒一搭的也跟著回了,眼見著他手中那碗湯也不知不覺下了大半,我正想著自己說不定幹完這波可以馬上回去了,旁邊驀地伸出一隻手,扯了扯我的衣袖。
“還有嗎?”恩里科低聲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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