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了。
……我真的不知道了。
“你真的,想和我結婚嗎?”
你的心裡真的還有我嗎?
——現在的你,真的還愛我嗎?
……
……在一片窒息的安靜中,我輕輕眨了眨眼,掠去了眼眶中一點遲來的酸澀感。
我看著眼前這個又一次哭得上不來氣的男人,忽然就感覺胸腔深處那些蔓延擴散的空洞正在被重新填滿,被他太過真實的痛苦、委屈、這些靈魂深處溢位的恐懼與絕望一一填滿,轉而釀成了一種病態而沉重的滿足,而這滿足很快就發酵成更加輕盈膨脹的憐惜,促使我伸出手,儘快捧住了他幾乎快要低垂進塵埃裡的頭顱。
他的腦袋在碰到我手指的瞬間,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頭顱送進我的掌心。
“我真的好努力、好努力了……”他的聲音再一次覆上沙啞的哭腔,萬分委屈地在我的手中喃喃低語,“可是你走的好快,走的好遠,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我拼命伸手都夠不到的地方,我這一路上必須要拼盡力氣往前跑,這樣才能儘快走到你已經抵達的地方——”
“王庭那次,我回來就一直在想,比我更早一步站在那裡的薇薇安,會不會也在某個瞬間後悔答應了那個鄉下小子的冒失求婚?”
……笨蛋。
我這樣想著,看著他的眼神也像看著一個純粹的笨蛋。
我拽著他在房間的一個小角落裡擠在一起,像是回到了最初的農場,那個尚未來得及拓展的小房間裡,帝國最強大的勇者在這裡蜷縮著身體,將腦袋埋在我的小腹上,而我也一同蜷起雙腿,從他的身上汲取熟悉的溫度。
“這話我也要問你才對呀,”我拍拍他的後背,小聲問道:“帝國最強大的勇者,改寫了人類與魔族歷史的勇者,有沒有那麼一個瞬間,你後悔為了一個普通的小村姑付出了這樣大的代價?”
奧蘭多在我身邊縮了縮,也小小聲地反駁道:“要不是這個“普通的小村姑”,我什至沒有力氣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抓著我的手,溫度浸透我的皮肉,讓我的手掌也隨之感染上他的體溫。
我靠著牆發呆,忽然覺得此前的自己實在是太過混亂又荒謬。
……所以,我們兩個就是這麼抓著對方最不在意的那點細節,在這兒戰戰兢兢,迷茫得不知下一步如何是好,對嘛?
我有點哭笑不得,腦子放空一會後,冷不丁抬手拍拍旁邊這個,難得有些興致勃勃地提議,“要不然你在婚禮之前,再正式求婚一次呢?”
因為之前那個更類似訂婚嘛。
奧蘭多沉默一瞬,隨即手腳並用地從我旁邊爬起來,他腦子明顯還一團漿糊,正常的反應都沒了,只顧著在旁邊雙膝跪好,頂著一雙紅彤彤的眼睛看著我。
“那……”他吸了吸鼻子,聲音依舊是哭過之後的沙啞沉悶,“那我……”
我盯著他這副狼狽過頭的樣子,只能一邊無奈嘆氣,一邊主動抬起了帶著戒指的右手。
他本就泛紅的眼眶這會又變得溼漉漉,勇者哆哆嗦嗦地把戒指從右手中指退下來,捧著我早已抬起的左手,張了張嘴,一句話還沒說完,哭腔反而愈發濃郁,“你、你願不願意……嗚……嗚嗚……”
……唉。
負責求婚的男主角哭得實在太慘,以至於現在本該感動的我此刻只能生出哭笑不得的情緒,我看著他眼淚汪汪的樣子,半天擠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只能無奈地接過他的戒指,當著他的面套進了左手無名指的指根。
“我願意的。”我溫聲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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