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準備低頭喝一口,灰燼的目光先一步轉了過來,伸手在我面前虛虛攔了一下。
“您稍等片刻。”他語氣溫和,手指已經拿走了我手裡的罐頭,隨即很自然地跟著走進房間,從旁邊的架子上熟練找出對應的杯子,用來承裝罐頭裡的東西。 “邊緣的切口鋒利,這麼直接喝的話很容易割傷舌頭。”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我跟著灰燼旁邊走,反應是習以為常的淡定,倒是旁邊的金斯利目光呆滯一瞬,隨即擠出一聲諷刺明顯的低沉冷笑,“副隊這是幹嘛呢,在這兒給人當保姆男媽媽?”
“指揮官的身體素質比普通人都要差一點,更何況是和我們作對比,”灰燼答得淡定,完全沒有受到對方的影響,“而且這些本來就是可以規避的小細節,有什麼問題?”
金斯利眯起眼睛,毫不客氣地直接翻了個白眼。
“倒也不至於說是吃個罐頭都會弄傷舌頭的程度,”他語氣輕佻,也跟著抬腳邁進房間,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很隨意地俯身低頭問我,“您自己說呢?是不是也覺得我們的軍醫保護欲有點過重了?”
我慢吞吞地仰頭看著他,沒想好怎麼回答。
看起來很淡定,其實是有點跟不上這兩個人的節奏了。
金斯利說這話的功夫,灰燼也沒有離開我太遠,我另一側的手臂仍能感覺到另一人溫熱的軀體,乾淨的衣物,清爽的髮梢,以及一點柔和的,類似洗衣粉的香氣,悄無聲息地侵入室內安靜的空氣,勉強壓制著軍人幾乎已經刻入骨血的味道——那種,戰場與死亡交織沉澱留下的味道。
而隨著金斯利慢慢俯下身子,泥土與金屬混合的特殊腥氣也隨之包裹了我的另一側,他的手指仍按在我的肩上,用了些力氣,留下清晰又強硬的存在感。
“職責所在嘛……”我幽幽應著,順便吞了一塊橘子瓣進嘴裡,熟悉的清爽甜香振奮了我被兩個大高個夾在中間時無意識昏沉的神經,我的腳尖動了動,然後很尷尬的發現,動不了。
……這就很尷尬了。
金斯利最先明確感覺到我想要挪動的意圖,但仍然沒有挪開手的意思,而站在旁邊的灰燼也同樣一動不動,只低頭靜靜地看著我。
我眨巴眨巴眼睛,試圖從那張戰術面罩遮掩大半的臉上找到一點久違的、或者說我想象中應該擁有的默契——戰場上的自然另算,不過那麼多次閒聊和橘子罐頭積累的親密時間,總不至於一點都沒有吧?
灰燼的眼睛終於認真地看向我,沉默著,一種稍顯嚴肅的若有所思。
搭在我肩上的那隻手微微用了些力氣,他站得離我很近,能聽到稍稍有些加快的呼吸節奏。
“是覺得金斯利給您造成麻煩了嗎?”灰燼沒有理會自己的另一名隊員,低頭溫聲問我。
我跟著發散了一下思維,覺得這話其實是有點奇怪的,於是老實回答:“主要是你們兩個都在這兒站著,我完全動不了。”
金斯利的手指隨之放鬆了一點,他隱約鬆了口氣,又跟著溢位一聲針對性太過明顯的嘲諷笑音:“我說什麼來著?您的保護欲真的太重了,“媽媽”,小心激起小寶寶的過量叛逆心哦。”
灰燼眉頭都沒動一下,態度一如既往的淡定。
“如果物件是你,那麼這種程度的警惕在所難免。”他隨口說著,已經先一步錯開半步,與我拉開距離。
此前積累的習慣使然,我下意識跟著他騰出的空餘邁出一步,然而肩膀上的手依舊沒挪開,鐵箍一樣牽回我的中心,若我這一步再多用些力氣,後背怕不是就要撞到他的胸口上。
灰燼的目光隨之看向指揮官身後的隊員,溫柔暖意褪去幾分,留下軍官面對下屬特有的冰涼警告。
軍人的本能讓金斯利反射性想要收回手,我什至都已經感覺到那隻手從我肩上挪開幾寸了,可下一秒,隨著一聲輕飄飄的咋舌聲,他的手又一次放了回來。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要我來貼身保護指揮官,這應該是列文隊長的意思,”他一臉誠懇的表示:“沒辦法呀副隊,人家的級別偏偏就比你高了那麼一點點呢。”
灰燼平靜提醒:“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任務要求應該不包括貼身這兩個字。”
“不包括嗎?”金斯利故作無辜的眨了眨眼,反問,“可我看您的態度,包括之前的埃迪也是,就差把自己放在指揮官的床上親自打個滾,幫忙檢查上面有沒有隱藏炸彈了。”
“沒那麼誇張,”我感覺這話題逐漸走向某個危險發展,於是主動打斷了這兩個人的言語交鋒,“系統的機械人偶晚上會在這裡守著,不會有什麼隱藏炸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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