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接受了卡洛斯的指揮官要第一個放棄這座城的念頭。
雷古斯特這一刻看戲的興趣遠遠大過了正事上的責任心,他一聲咋舌,隨即饒有興趣的問道:“就這麼接受了?”
“實際上,此前察覺到貴方與人類其他主城區有長期合作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做好了這方面的心理準備,”阿爾克曼回答的很冷靜,至少遠比對方想象中冷靜得多:“眼下不過也就是將之前的某種可能猜測付諸實踐,僅此而已。”
“也包括放棄卡洛斯?”
“其實在諸多預備的緊急方案中,一直包括這一項,”阿爾克曼平靜回答,“只不過非常可惜,我們始終都只差一步。”
但現在沒有問題了。
他們已經拿到了那最關鍵的許可。
阿爾克曼面對著眼前這小小的通訊屏,一向風格謹慎剋制的副官難得伸手扯開了自己的領口,花了些力氣重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節奏。
他面前的這一個,是與古魔領袖的首次通訊;
而他手邊那個同步發出資訊詢問的,聯絡的物件則是卡洛斯之外全部人類主城區負責人的特殊加密通道。
有關卡洛斯的拆毀計劃牽扯到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其中被副官著重標出的人員遷移問題也被他列為置頂專案,他找了所有可以諮詢的物件,想要問問這一城的生命的下一步究竟如何?
“是否接受來自卡洛斯城區的部分移民?”
他的瞳孔有些擴散,極度繃緊的神經模糊了阿爾克曼對時間的正確認知,也許過了很久,也許不過是短短一瞬,就在他的視線重新聚焦的那一刻,他也終於看清了手邊螢幕上的回覆。
近三分之二的主城區給出的回覆,都是一樣的。
——“我方接受”。
第108章
一座城的遷徙——這是個實際操作起來比想象中還要龐大繁複的工程,這不是要一群人從一個地方挪到另一個地方那樣簡單,而是將一條河流裡的生命引入其他的河流,要保證水流不竭,生命不死,阿爾克曼所能聯絡到的同僚無非是願意在最後關頭幫上一把,可最難的第一步,仍得他們自己來做。
在最初被允許鬆了口氣之後, 副官不得不立刻又重新繃緊了神經,再次投身緊張的工作之中。
人是具有怠惰的本能的,太多人習慣了在這座城市生活,他們要毀去卡洛斯,若沒有一個合適合理的理由,那麼最先遭受的必然是內部的瘋狂反噬。
用什麼方法能解決?讓所有人都不得不逃離舒適區的方法無非也就是那麼幾種,阿爾克曼仔細思考了很久,這種事情必須要內部決定,或者說,必須要挑好那個合格的惡人角色——
要自己來嗎?他這小小的副官雖然也做了不少事情,但很可惜的是不過是應盡的必要責任,實際說起來沒有那麼大的號召力,真的由他來做這個關鍵的叛徒極有可能出師未捷身先死,先被某個不知情況的大人物伸手按死;
那麼要找古魔來幫忙嗎?他試著和古魔的領袖開啟了這個話題,對方大部分都是坦言直白,偏偏在這個問題上言語含糊,不點頭也不搖頭。
副官大概也能理解他的遲疑不定, 雙方算得上是可以直接開打的陳年舊仇,可此前的古魔已經和許多人類的主城區達成合作,他如今要是貿然對卡洛斯重新動手, 日後想要重新帶領部族融入新環境的難度會大上太多。
一個含糊不清的沉溺昔年舊夢的卡洛斯,和一個已經確定定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卡洛斯,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些。
他的這番疑慮兜兜轉轉最後又落回了我的面前,大概因為我是此時此刻唯一一個可以真正主宰古城生死的物件,副官的傾訴更像是某種迷茫無措的告解,他需要的是一個發洩的渠道,一點可以允許他鬆懈軟弱的空間,僅此而已。
副官並沒有期待我給出一個合適的答案。
這時代的人知曉非凡的存在,但他們不太喜歡禱告,也不如何信神。
我想,最後一點腐敗的殘骸都已經融入舊城的土地中了,他們要想擺脫這座城,要割捨的部分可能要比想象中更多,於是我提醒他,先不用急著思考如何要讓誰去做那個最初的惡人,即將要逼迫所有人遠離故土流離失所;你要想這條路怎麼走,如何讓更多人活下去,如何讓他們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永遠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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