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收回了自己的視線,金斯利便愈發理直氣壯地岔開雙腿,男人的坐姿大馬金刀,更是仗著手腳修長,軍靴直接踩在了我腳尖之前的地面上。
我花了點力氣忍住自己晃盪雙腳直接踩上去的慾望,單憑外觀上的差距,我不覺得這衝動之下的警告一腳能起到什麼效果,他的軍靴看起來比我的厚實多了。
“……”不過被他這麼一打岔,我之前在問什麼來著?
如此侷促的環境,我不得不小幅度地向著旁邊又挪了挪,直至不得不幾乎貼到了灰燼的身上;然而一向心思細膩體貼入微的軍醫對我此刻的微妙尷尬似乎恍然不覺,他仍專注低頭擦拭著自己的武器,只有挨在我那一側的手臂肌肉微微放鬆,遞來些許熾熱高燙的溫度。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肌膚赤裸著,直接貼上我的肩膀。金斯利的目光瞥過來,伸手似乎準備繞來做點什麼。偏偏灰燼在此時毫無預兆地猝然一抬眼,兩人目光對接的瞬間,另一個便知情知趣的縮了縮手,做了個敷衍的雙手投降的動作。
“我也沒別的意思,”他嘻嘻笑著,又重新將話題落在了我的身上,“只不過聽您聊天,覺得您這運氣未免太慘了點。”
“我還好?”我回答說,“畢竟解決完這個問題我也就沒什麼要做的了,之後發生什麼也都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我不打算接著再管了……不過你們和我的情況不一樣,到時候沒有了卡洛斯,下一步想好要做什麼了嗎? ”
灰燼沉默不語,而金斯利微微傾過一點角度,讓更多的體溫和菸草混合的溫熱氣息流淌到了我的身上。
“誰知道呢?”他輕笑著,語氣散漫又敷衍。
“反正幹我們這行的,考慮未來的機會總要比尋常人少得多,所以與其浪費時間想那麼多有的沒的,不如想想……”
他眼尾餘光忽然向著我這邊輕飄飄一掃,狀若漫不經心地又說,“……怎麼把當下的日子儘量拉長點,儘可能地讓自己多快活幾天,也就這樣吧。”
第109章
“及時行樂”, 這是金斯利在第一次拿起槍時,就為自己準備好的人生守則。
沒辦法,他呆的地方實在是太爛啦,汙染,怪物,無法生長作物的土地,隨心所欲控制著人造載體的大人物們……
歷史上接連兩次幾乎可以覆滅世界的大災厄摧毀了太多人繼續探索的毅力,這世界彷彿從某個時刻開始便陷入了莫比烏斯的無限迴圈,僅有的一點活力生機也被控制在大人物們手中,依靠著那一點點的淨化力量,推動著世界進入一個又一個重複的“今日”。
活在當日就好,成了個需要從字面意義上的詞語。
資源是被控制的, 生機更如是如風中飛揚流逝的沙塵, 即使用力攥握只能虛虛攏住些許。
所以金斯利從很久之前就已經放棄了思考,他不會去想象明天早上要如何度過,所以他可以做什麼事情都漫不經心,包括不去在意自己的死。
這種漫長的、連他自己也已經失去清晰認知的麻木日常,究竟是從哪一刻被突兀打破的呢?
很久之後的金斯利反覆思考,最終將其歸結為自己當時的隊友那句漫不經心的隨口一提。
那是他們即將離開古魔巢xue的最後一個晚上,隊長列文的心情不錯,在陸行艦旁邊點燃篝火,這扭曲燃燒的溫暖火光總能輕而易舉激起人們在黑夜之中那份靜謐的安全感,他們沒說什麼話,一兩句的閒聊很快又重歸靜默,更多是對著篝火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後,隊伍裡最年輕的埃迪忽然輕聲開口,問。
“……回去後,我們要做什麼?”
金斯利眨了眨眼睛,那火光在他的眼瞳中停留太久,久得在他的虹膜上彷彿也印下了亮色的一點,即使合目也仍能看見的痕跡,他聽見身邊的灰燼長長嘆息一聲,然後用他一貫溫柔的語氣回答,帶著少有的,含糊的不確定:“……嗯,我也不太知道?”
這問題不同於以往情況,過去是什麼呢,下一個任務,下一個奔赴的戰場,本質仍然是大同小異的重複,士兵只需要閉上眼睛跟從本能行動就好,區別不過也就是可能死在這裡,換成可能死在那裡;
但這一次,他們要考慮一個新的問題。
卡洛斯要是不在了、或者說,更理想些的情況……“要是真的像指揮官說的那樣,這一次連汙染都都被徹底清理掉,那咱們還要幹這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