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心甘情願獻上毫無保留的忠誠,日常自然地以士兵和指揮官之間應有的態度與我交流,偶爾我也想過,我和他們之間的關係究竟是哪一種呢?戰友之上,情人之外,也許都有,也許都是;所以即使理性可以為一切問題提供答案,最後也還是繞不過一句心有不甘。
就像列文看著我的眼神,他最終願意為了我的一句話閉上眼睛,選擇自欺欺人,原因大概也不只是因為所謂的忠誠。
肩膀上的牙印只在最初做了簡單的處理, 之後我不說, 列文也沒提起過。
……
那印子最後還是留了下來,有人伸手過來, 故意不知輕重地按了幾下,也不知疼的是傷口還是皮肉本身。
我沒吭聲,只不過抬眼看了一下旁邊彎著眼睛笑眯眯的金斯利,比我反應更快的是已經可以坐在我旁邊的約書亞,此前那些直接間接的貿易合作讓我和這年輕人在明面上有了點不錯的交情,他是個風格細膩的孩子,這會也是他先抬頭,認真觀察了一下站在我身邊的護衛。
“你別介意他。”我沒扒拉掉那隻按在我肩上的手,但也沒有給他更多回應,只耐著性子和旁邊的約書亞說,“剛剛我們聊到哪兒了?”
我沒和他做過完整的自我介紹,這十分擅長察言觀色的年輕人便自己挑了個不出錯的稱呼:“……在說最近願意和我們一起幹的夥伴越來越多了。”
他重接之前的話題,本來說的是好事情,臉上卻有些憂鬱的苦惱:“不過大概是因為同伴越來越多,一些思想上的分歧也越來越多,現在有人建議我們行動收斂些,還有人說趁著上面管轄鬆懈最好乘勝追擊……我暫時沒什麼思路,想問問老師的意思呢?”
因為開 始就是靠砸錢打下的底氣,我在這小團體裡目前也算是持有原始股的重要金主,約書亞的很多問題會直接尋求我的意見,有些問題只是單純的經濟交流,還有一些……隱約能感覺到年輕人向外試探的蓬勃野心。
“你身邊的那些人都更願意聽你的,你怎麼想?”我心平氣和地反問他,約書亞眨眨眼,倒也是老老實實的回答:“我個人的想法是,趁著這口子仍然是松的,盡力再進一步。
人都有怠惰的本性,卡洛斯的生存環境大概能比其他地方好一些,但這也就造成了許多人的舒適區,他們覺得現在的成就很好,沒什麼繼續努力的必要,這樣的人日後在我們之中可能會越來越多,在隊伍的風氣被弄壞之前,我還是想要拉攏些有新鮮衝勁的同伴。 ”
他說的話從頭到尾就不像是個純粹的商人,這一點年輕人大概自己也稍有自覺,所以類似這樣的談話永遠選在隱蔽的角落裡,除了我身邊固定跟著的護衛,不會再有其他人出現。
我涼涼反駁:“說是問我,你這態度已經很清晰了嗎?”
“唉……”年輕人有些心虛似的,抬手撓了撓腦袋,“話是這麼說沒錯,可很多時候也不是我們想什麼就是什麼的。”
故步自封的代價同樣很大,這段日子過得太過順風順水,以至於隊伍裡不知不覺也吸收了不少純粹混日子的傢伙,不瞭解他們要做什麼,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幹什麼,偏偏也是這群日常不知所謂的烏合之眾,讓他們想要停下來萬分困難,想要儘快往前更走一步,同樣也是束手束腳,滿身累贅。
“所以,你的意思呢?”
年輕人眨眨眼,對我露出個很乖巧的笑。
“也沒什麼,只不過就是想和老師說一聲,這段日子手上緊了些,之前說好的東西怕是沒辦法按時交給您,除非……”
我大概這段日子給這小子縱容太多,這會乾脆就是眼巴巴地直接當面得寸進尺,我頓了頓,還是接下了這句話:“除非什麼?”
“除非,放棄之前那幾條固定路線,走另外一條路子,看看能不能突破一下。”
他沾著水在桌面上寫了個新的地名,那是另外一個距離此地較遠的主城區,運輸相對困難,而比起卡洛斯和三沙城,那裡和古魔的交流最深,同時也是此前密教引發騷亂後,受災最嚴重的區域之一。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
那地方的軍火質量相當不錯。
“……想從我這兒問問路子?”
“也沒什麼別的意思,”約書亞眨巴眨巴眼睛,很乖的看著我,“卡洛斯本地許多事情都是您透給我的,這次我也只需要您一句話:這地方,到底能不能去?”
我沉默半晌,最終還是對他笑了笑,鬆了口。
“想去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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