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是覺得你們排不上用場,”我放緩語氣,耐心回答說:“只不過列文這段日子他跟著我的時間也長,對這方面的任務也相對了解些。”
這句話我自認沒什麼問題,然而灰燼捏在我肩上的手指無意識用了些力氣,肌肉繃緊,但也剋制,最用力的時候也只是在衣服上弄出些許扭曲皺褶。
“要說對任務細節的瞭解,我從來都不比他差些什麼,”灰燼平靜回道,聲音沉沉地,拽著什麼向下墜去,“只不過……”
我頭頂上便是他壓抑的呼吸聲,灰燼似乎輕輕嚥了下,然後才重新調整好口吻,努力鎮定地和我解釋:“一天的時間一共就這麼多,排除掉工作和休息的部分,您分給他更多,還能留下來的自然也就……”
他尾音戛然而止,好像說到這裡就已經用盡了力氣,最後也是連自己都覺得說不出的羞赧侷促。
他忽然就不敢說了,包括那些本來以為可以脫口而出的渴求與真心。
要是金斯利在這兒,說不定能更加坦然放縱,直接嗚嗚咽咽地對她搖尾乞憐;另一個年輕人也能更坦然些,年少氣盛的懵懂莽撞,隨意脫口而出的某句話可能要比反覆斟酌的一段措辭更有衝擊力。
他不夠年輕,不夠鋒利,不夠放肆……也不具備碾壓一切的身份和令人挪不開眼的優秀。
這個男人所能擁有的全部,不過是恰到好處的合適。
他性子平和,然而相對柔和的底色有時也等同於不夠搶眼;軍醫在隊伍裡很重要,但在團隊裡的存在感總是要後退一步的。代號灰燼的男人好像總是就變得如名字一般灰撲撲得不起眼,即使現在努力掙扎,最後也還是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麼。
能說什麼呢?連他自己都迷茫。
像是,請再多分給我一些時間吧。
請再多注視我一些吧。
請您……多留給我一些憐憫和關注吧,
哪怕這不是愛也行呀。
工具也行的,真的,反正他們這樣的人本就是築城時尚未用完的消耗品,角落裡本該落灰的工具,燃燒殆盡後留下的黯淡餘燼,能在指揮官手裡再次排得上用場也是好的。
屬於灰燼的真實請求在那句話的尾音裡消失了,我再想仰頭看他的眼睛,已經被副隊稍稍用了些力氣擰過身子,不算委婉的拒絕了這個動作。
這個人吶……
我嘆口氣,但還是順著他的請求,配合著沒有回頭了。
明明來的時候還是一副熱切又殷勤的愉快樣子,可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就又膽怯到不敢讓我看他的眼睛了。
第121章
他沒有說話了,我也沒有強制要求繼續這個話題,隨著我們繞過狹窄的街道,從暗門走下通往地下酒館的臺階,士兵也重新站到了他應該去的位置上。
佈滿斑駁鏽痕的舊門掩不住嘈雜聒噪的聲音,頭頂昏黃的人造光閃爍不定,黯淡的、隱秘的、充斥著底層社會渾濁氣味的地方,但這裡也是卡洛斯的一部分。灰燼的手臂越過我開啟一條門縫,露出裡面吵鬧的人群。
身份和手續都是提前準備好的,門口連線一道影子,幾乎沒幾個人在意這裡又多了一對陌生的客人,這處酒館的規模不小,按著列文此前的說法,這裡私下裡也會做些倒賣物資和情報的額外生意,順便收留些沒有正式身份證明的人幫忙做點臨時工。
卡洛斯有不少這樣的地方,阿爾克曼知道,這裡的主人也知道上面知道;不過兩邊這麼多年都保持著一種溫和的默契,倒也能保證平安無事。
聚集在此的人總是很多,但不一定都有生意要做, 更多是交換片刻麻痺神經的喘息空閒。
就這麼一會功夫,湊上來好奇搭話的人已經來了四五波,不過大多不需要我開口拒絕,在碰到灰燼冰涼目光的瞬間就很自覺的錯開視線了。
“這裡比想象中還要混亂點呢……”灰燼和旁邊的酒保聊了幾句後回來, 順便帶回來一杯橘子汽水放在我的面前,我的目光從他肩膀掠過酒館的吧檯, 旁邊的閒人三五成群,算上之前過來湊熱鬧的幾波人,卡洛斯地下的勢力竟也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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