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期間遇到了正巧路過的自家副官,阿爾克曼目光匆匆一掃,從我的臉上挪到我身後的另一位指揮官身上,許是這段時間的連軸加班給了他一些額外資訊,那一刻他的臉上寫滿了太過複雜的同情;而這份同情落入灰燼的眼中,似乎又跟著釀成了全然不同的意味。
他跟在旁邊,看著阿拉基爾隨我走進私人辦公室,那雙溫潤的眸子也不知不覺間蒙上了一層黯淡落寞的霧色。
辦公室我很少來,也就是最近的安排多了些才增加了在這裡的停留時間,比起其他地方,這裡確實要較為偏僻清淨,阿拉基爾進來後簡單左右掃過,抬手勾了勾有些緊繃的領口,慢慢吐出了一口壓抑的濁氣。
“……就在這兒了嗎?”他的聲音帶著某種太過沉重的嘶啞,這種比想象中還要嚴肅的語氣讓我卡了一會,我從桌子旁邊抬起腦袋,完全沒掩飾自己的不解。
“您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要準備在這兒被我吊死, ”我一臉古怪的看著他, “認真的嗎?三沙城的指揮官?在這兒?就我和灰燼兩個?”
“也許是因為,我對自己做的事情很有自覺……?”他放鬆很快,甚至還能抽空對我隨意笑了笑。男人隨意在這裡找了沙發坐下,就這麼幾秒不到的功夫,已經重新冷靜下來了。 “這裡都是您的人,徒勞的掙扎毫無意義。”
“……”我的後背貼靠在了椅背上,手指虛虛摩挲幾下後,抬眼看向了旁邊的灰燼。
他的神態已經恢復了,眼神平淡地看向那邊隨意坐著的阿拉基爾,安靜等待著我下一個動手的命令。
令人讚賞的絕對忠誠,我毫不懷疑,現在就是讓他動手勒斷一位主城區負責人的脖子他也會立刻行動的。
但我現在看著那位一臉決然冷靜的指揮官,忽然有些想笑。
“三沙城的人不止您一位呢,”我耐心提醒他,“您要是出事了,我不好對其他人交代。”
“無妨。”他笑笑,目光從容地坦然回應:“來的都是我最信得過的人,這房間裡無論發生了任何事情,他們都能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正如您此前的暗示一樣,我確實藉著這次義務援助的功夫,在這裡留下了許多人,包括那對姐弟在內的許多人都是。”
話題開了頭,再說下去便流暢許多,阿拉基爾的肩膀也跟著放鬆下來,不緊不慢的解釋起來:“我沒辦法,女士,這次的集中爆發汙染對三沙城來說幾乎是不可逆的,我必須要考慮最壞的結果,以及……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要如何為我的人民尋找一個新的出路。”
“所以就是要用我們的錢和物資,去養活你們的人,”灰燼沒忍住,語氣冷冷的開口,“您把卡洛斯當成了什麼?寄生蟹下一個預備轉移的新殼子嗎?”
“說的真難聽啊。”話雖然這樣說,可阿拉基爾的臉上不見絲毫惱怒痕跡,“但事實如此,世道如此……我不這麼努力,我的人民就活不下去——何況其他主城區不也一樣嗎?東西總是有限的,能養活的人也是有限的。”
“您覺得呢,女士?”
阿拉基爾轉頭看著我,眼中有著太過清晰的遺憾,和一些點到為止的暗示。
我眨了眨眼,在對方長久的凝視中,配合著慢慢開口:“我覺得……合情合理。”
——但是,問題也就在這兒了。
有些太過絲滑流暢,合情合理。
以至於我要是順著這個臺階走下去,不對他做點什麼好像也都要說不過去了。
雖然在中央區的硬性要求下,各個主城區有著彼此援助的客觀義務,但事實上,早已是主城區各自為政。
所謂的中央區更像是一架生機耗盡的垂死傀儡,高層尸位素餐已久,勉強靠著指揮官系統達到的特殊淨化作用維持著對各地的話語權,但效果也就僅此而已。要不然的話,也不會發生幾家聯合起來與古魔合作,唯獨掠過卡洛斯的特殊情況。
換句話說,要是這次的密教引發的汙染混亂無法第一時間控制成功,三沙城一步步成為無人廢城,這種發展是成立的;而在這個基礎上,距離最近的卡洛斯成了對方指揮官下一步要考慮的退路,也是非常自然的發展。
至於那些留在指揮塔的其他三沙城的官員……不知是刻意還是巧合,這次隨行的幾乎全都是文職人員,卡洛斯想要一起清理掉,也是輕而易舉。
再加上有了這樣的大前提做鋪墊,就算我真的做到這一步,估計除了三沙城的人以外,沒人會覺得我的暴力手段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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