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冰樂得清靜,閉目養神,神識卻如無形蛛網,悄然擴散在周圍海域,警惕著任何異常。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小舟抵達一片怪石嶙峋、海浪拍擊聲震耳欲聾的海域。藉助朦朧月色,可見不少礁石上掛著破損的船板、斷裂的桅杆,更有幾艘沉船的殘骸半露在水面,隨著波濤起伏,如同沉睡的巨獸骨架。這裡便是“沉船岬”,名副其實的海船墳場。
“此處陰氣與怨氣頗重,死於此地的生靈不少。”墨文面色凝重,“正好被魔道利用或吸引。韓道友,我需要兩個時辰佈陣。陣法核心會設在那座最高的礁石上,”他指向遠處一座宛如利劍般指向天空的黑色礁岩,“外圍陣眼需佈置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暗礁群中。期間不能受打擾,否則陣法不穩,易被察覺。”
“你去佈設核心,外圍陣眼交給我。”許冰道,“告訴我具體位置和佈置方法即可。”
墨文有些驚訝:“韓道友也懂陣法?”
“略知一二,佈設固定陣眼應該無礙。”許冰道。他前世修為高深,對陣法雖不專精,但基本原理和常見陣眼佈置還是懂的。
墨文將信將疑,但時間緊迫,還是快速將四個外圍陣眼的位置、需埋設的陣旗和靈石排列方式告知許冰,並給了他四套佈陣材料。這些陣旗都是特製,能借助水汽與礁石陰氣自我隱藏。
許冰記下,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掠出小舟,腳尖輕點海面凸起的礁石,朝著第一個陣眼位置而去。他的動作輕盈迅捷,在起伏的波濤和嶙峋礁石間如履平地,很快消失在墨文視野中。
墨文暗暗咋舌:“好高明的身法,對力量的控制更是精妙。”他不敢耽擱,立刻駕舟駛向中央主礁。
許冰的效率極高。他將《冰融訣》的“冰塑形”與神識精細操控結合,輕易在指定位置的礁石縫隙或水下固定好陣旗,排列好靈石,並引動一絲水靈寒氣覆蓋,使其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不到一個時辰,四個外圍陣眼全部佈置完畢。
他回到主礁時,墨文還在緊張地刻畫核心陣紋,額頭見汗。主礁上已被他清理出一片區域,以特製靈液勾勒出複雜的符文,中央插著一杆主陣旗,周圍按照特定方位擺放著數十塊中品靈石。
許冰沒有打擾,靜靜在一旁護法,同時將神識最大範圍鋪開,監控著方圓數里的海域。時間一點點流逝,離子時越來越近。
突然,許冰神識微動。東南方向約五里處,有船隻破浪的聲音,正朝著沉船岬而來!從船體大小和行駛速度看,並非大型海船,但也不小,且船身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隱匿靈光。
“來了。”許冰低聲道。
墨文剛好完成最後一筆陣紋刻畫,聞言立刻收功,抹了把汗,與許冰一同隱匿到主礁背陰處的一塊巨石後,屏息凝神。
那艘船漸漸駛近,在距離沉船岬約一里處停下,拋錨。船型細長,船首尖銳,掛著一面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船帆,正是老鬼賭坊承諾的“快船”。船上人影幢幢,約有七八人,氣息都不弱,至少是凝脈境巔峰,其中兩道氣息更是達到了化脈境中後期,應該是海蛇幫這次交易的主力。
船停穩後,並無人下船,似乎在等待。
約莫一刻鐘後,西北方向的海面上,霧氣突然劇烈翻湧,一艘更加詭異的船隻緩緩浮現。那船通體呈暗紅色,彷彿被鮮血浸染過,船帆破爛不堪,佈滿窟窿,卻依舊高懸。船身多處腐朽,但行駛起來異常平穩迅速,破開海浪時幾乎無聲。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船上隱約可見數十個僵直站立的身影,隨著船隻起伏微微晃動,卻沒有絲毫活人氣息!
“魔船!”墨文傳音道,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驚怒,“以邪法祭煉過的船艦,那些站立的身影恐怕都是被操控的屍傀或怨魂!操控此船者,修為至少化脈境中期!”
許冰眼神冰冷,死死盯著那艘暗紅魔船。船首處,一個黑袍身影靜靜站立,正是那夜他所見的魔修“使者”。其身旁,還站著另外兩個同樣黑袍罩體的人,氣息稍弱,但也有凝脈境八九重。
兩船緩緩靠近,在相距十餘丈處停下。
海蛇幫快船上,那個手背有海蛇刺青的頭目現身船頭,朝著魔船方向躬身行禮,然後取出一物,在月光下晃了晃——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血色玉符,上面刻滿扭曲的符文。
魔船上的使者微微抬手,他身旁一名黑袍人同樣取出一枚相似的玉符,也晃了晃。兩枚玉符同時泛起微弱的血光,遙遙呼應。
“引路符確認無誤。”海蛇幫頭目揚聲喊道,“使者大人,這次的‘血餌’共二十三人,皆按您要求的命格挑選,在極度恐懼中斷氣,精魂未散,血氣新鮮。貨就在底艙。”
魔船使者聲音沙啞如同金屬摩擦:“驗貨。”
海蛇幫頭目揮手,幾名手下從底艙抬出幾個用黑布遮蓋的籠子。揭開黑布,裡面赫然是一個個被鐵鏈鎖住、昏迷不醒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面色慘白,氣息微弱,身上帶著傷痕和淤青,顯然受過折磨。他們額頭上都被畫著一個詭異的血色符號。
魔船使者神識掃過,點了點頭:“尚可。‘陰煞珠’在此。”他拋過去一個黑色的小布袋。
海蛇幫頭目接住,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是十幾顆鴿卵大小、不斷散發出陰冷黑氣的珠子。他面露喜色,連忙收好,揮手讓手下將籠子搬到船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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