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城的黎明來得比往常更清澈一些,彷彿昨夜的血腥與冰寒洗去了部分盤踞已久的陰霾。碼頭依舊喧囂,但空氣中少了些若有若無的壓抑。普通民眾與低階修士們對昨夜城北懸崖和廢棄船廠的變故雖有所耳聞,卻只當是幫派火拼或官府剿匪,茶餘飯後議論幾句便也罷了。只有真正身處旋渦中心的人,才知道昨夜拔除的毒瘤,遠比想象中更深。
許冰在臨時落腳處調息片刻,將搜魂血骨尊者所得的資訊仔細梳理。大部分是關於九幽國在臨淵城及周邊海域的滲透網路、物資轉運點以及部分勾結者的名單,這些他已轉交給陸鋒等人處理。然而,在記憶碎片的最深處,幾個被反覆加密、甚至以神魂禁制保護的零星畫面與資訊,引起了他極大的警覺。
那是一幅模糊而宏大的景象:深邃無光的地下,或者說是海底極深處,盤踞著一具難以形容其巨大的陰影。那陰影並非死物,即便只是記憶中的影像,也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威壓與一種古老、蠻荒、暴虐的氣息。陰影的輪廓隱約像某種深海巨獸,但細節難辨。伴隨這畫面的,是斷斷續續的意念碎片——“聖國大計……深淵妖骸……洞虛遺蛻……傀煉秘法……含脈九重……戰場主宰……”
“洞虛境……妖骸?”許冰睜開眼,眸中冰藍之色一閃而逝,眉頭微蹙。洞虛境,那是遠超含脈境的存在,在整個天玄國都堪稱巔峰戰力,數量屈指可數。與之對應的六階妖獸,更是可遇不可求,其屍骸價值無法估量。九幽國的魔修,竟然在臨淵城附近的海域深處,發現了一具洞虛境妖獸的遺骸?還想將其煉製成至少含脈境九重實力的戰爭傀儡?
這個情報的衝擊力,遠比搗毀幾個據點、斬殺一名含脈境魔修要大得多。含脈境九重的傀儡,在邊境大規模戰場上,絕對是可以左右區域性戰局的戰略級力量。天玄國的洞虛境強者僅有六位,各自鎮守要害或閉關潛修,不可能輕易出動。若九幽國憑空多出一具可抗衡洞虛境的殺戮機器,哪怕只是短暫牽制,也足以讓天玄國在高階戰力捉襟見肘的邊境吃大虧。
“難怪……一個臨淵城,值得派遣含脈境魔修坐鎮,經營多年,佈下如此網路。控制港口、蒐集‘血餌’,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煉製陰煞珠和普通屍傀,更深層的目的,很可能是為了那具妖骸的煉製提供某種‘養料’或進行前期準備。”許冰心念電轉,將許多線索串聯起來。
他試圖從血骨尊者的記憶中找到妖骸具體的位置,但相關記憶被更強大的禁制保護,且在尊者死前似乎觸發了某種自毀機制,變得極其破碎模糊,只能隱約感應到與臨淵城地脈乃至更深的海底深淵有關,卻無確切座標。關於如何破壞或阻止煉傀,更是毫無頭緒。
“六階妖獸,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年,其屍骸殘留的本能威壓和妖力也絕非等閒。貿然接近,恐怕我這點修為,連其自然散發的領域都扛不住,瞬間就會被震成冰渣,不,可能連渣都不剩。”許冰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帝級冰系異能加《冰融訣》確實讓他擁有越階而戰的資本,但那是對抗同屬於“生靈”範疇的對手。一具洞虛境妖獸的屍骸,哪怕只剩骨頭,其生命層次和殘留的法則力量,也遠超含脈境範疇。那是質的差距,不是技巧和異能特殊效能夠完全彌補的。
“此事……已非我能獨立處置。涉及層面太高,牽扯太大。”許冰很快做出了決斷。他此行的主要任務是調查海盜與魔修勾結,並儘可能清除隱患,獲取戰功。如今核心據點搗毀,首腦伏誅,勾結網路被破獲,甚至意外得到了關於妖骸的重要情報,任務已經超額完成。至於那具洞虛妖骸,明顯屬於戰略級機密,理應由誅魔衛乃至天玄國更高層來定奪和處理。
“上報吧。讓那些老傢伙去頭疼。”許冰並非畏難,而是深知分寸。在修真界,好奇心太重、實力不匹配卻硬要插手高層次秘密的修士,往往死得最快。他現在需要的是穩步提升,獲取資源,而不是捲入可能瞬間灰飛煙滅的旋渦。
他收拾妥當,走出臨時住所。陸鋒、林燕、墨文三人已在等候,他們連夜清理了據點,審訊俘虜,初步整理了戰果,看向許冰的眼神已充滿敬畏甚至一絲拘謹。能以凝脈境三重修為(表面),展現出碾壓含脈境二重魔修的實力,這等人物,絕非尋常“韓洛”散修那麼簡單。聯想到秦川長老之前的特別交代,三人心中都有了猜測。
“寒鴉大人,”陸鋒率先行禮,改了稱呼,“臨淵城首尾已基本處理完畢。俘虜口供與搜獲物證正在加緊整理,城主府方面已全面接管後續治安與排查。這是初步的捷報和繳獲清單副本,請您過目。”他恭敬地遞上一枚玉簡。
許冰接過,神識一掃,略過那些瑣碎,直接問道:“關於魔修更深層的圖謀,俘虜可吐出什麼?”
陸鋒面色一肅,壓低聲音:“有幾個硬骨頭用了刑也未鬆口,但有兩個膽小的透露,他們接到的長期命令之一,是持續蒐集特定海域的‘陰魂血煞’和‘生靈精魄’,品質要求極高,似乎是為了供養某種‘沉睡的聖物’。具體是何物,他們級別太低,無從知曉。結合大人您昨夜提及的‘血餌’用途,屬下懷疑,他們所圖非小。”
許冰點點頭,這與他搜魂所得能互相印證。“此事我已另有發現,關乎重大,需立即返回天玄城,面呈秦川指揮使及更上層。臨淵城後續,就交由三位善後了。記住,關於昨夜具體戰況,尤其是那血骨尊者的修為以及……我出手的細節,簡報中可略作修飾,但務必單獨密報秦指揮使,說明是我的要求。”他需要控制情報流傳的層次和細節,以免過早引起不必要的關注或猜測。
陸鋒三人凜然應諾:“遵命!大人放心,我等知道輕重。”
許冰不再耽擱,抬手祭出柳葉流光梭。這一次,他沒有過多掩飾。梭身綻放出柔和但凝實的靈光,流線型的軀體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藍色,速度符文隱隱流轉,顯然不是普通貨色。他縱身躍上,朝著陸鋒三人微一頷首,流光梭便化作一道疾電,破空而去,瞬息間消失在北方天際,速度之快,遠超尋常化脈境修士的遁光。
陸鋒三人望著天際那道迅速消失的痕跡,相視無言,眼中震撼久久不散。
“這位‘寒鴉’大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墨文喃喃道。
“秦長老親自安排的人,豈是凡俗?”林燕深吸口氣,“此事,必須立刻以最高密級上報!”
……
柳葉流光梭內,許冰盤膝而坐,任由飛梭以最大速度向著天玄城方向疾馳。他閉目凝神,一邊調息恢復昨夜消耗的精力,一邊反覆思量著關於洞虛妖骸的事情。
“九幽國謀劃此事絕非一朝一夕。臨淵城據點被拔除,計劃受挫,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要麼加快進度,強行煉傀;要麼轉移目標,改變策略;要麼……殺人滅口,清除知情人。”許冰眼中寒光閃動,“我這一路返回,未必太平。不過,若他們真敢派人在半路截殺,正好再送一份功勞。”
然而,一路風平浪靜,並未遇到任何攔截。或許是魔修尚未反應過來,或許是許冰展現的實力讓他們忌憚,又或許是他們認為許冰並未掌握核心秘密。數日後,天玄城那巍峨連綿的輪廓,已然在望。
許冰沒有停留,駕馭流光梭直接飛向誅魔衛總部所在區域。在專門的起降坪落下,驗明身份後,他徑直前往誅魔殿巡查司。
巡查司副指揮使秦川的執事房外,許冰求見。片刻後,房門自動開啟。
秦川正伏案處理文書,抬頭見是許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韓洛?哦不,‘寒鴉’百夫長。這麼快就回來了?臨淵城之事有結果了?”他語氣輕鬆,顯然還未收到陸鋒等人詳細的密報。
許冰拱手一禮,面色沉靜:“秦指揮使,臨淵城魔修勾結海盜一案,主要據點已搗毀,首腦伏誅,抓獲餘黨若干,解救被擄民眾,初步切斷了其滲透網路。這是行動簡報與部分證據副本。”他遞上一枚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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