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 第一輯 回憶滿滿,溫暖太少
作者 小孩他媽
父親因為和母親感情不和睦,在家中大多沉默寡言,對我們不聞不問,這種冷淡薄情,也造成了我對他的敬畏,說我對他畏之如虎也不為過。
叔叔從來都是雷霆震怒之人,根本不知道“好脾氣”三個字怎麼寫,這兄弟二人今晚若是大打出手,那家裡還不得天翻地覆啊!
我縮在被窩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唯恐喘息聲大了,會驚擾了叔叔。最好能無聲無息地不存在,只當自己已經深深熟睡,對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父親站在門口,側身給叔叔讓路,語聲沉冷:“你這樣做有意思?剛敲過門不能等一下嗎?”
叔叔牛氣沖天:“我以為恁都睡著了沒聽見呢!”
父親:“沒看到燈還亮著嗎?”
叔叔:“我以為恁忘記關了。”
父親有來言,叔叔有去語,是針鋒相對,寸步不讓。父親終究是比叔叔沉穩了許多,看叔叔態度不對,也就沒再多言,只冷聲說道:“明天記得把門閂子修好。”
父親的隱忍,無疑是認輸的表現。叔叔贏了戰爭,是意氣風發。他哼著不著調的歌,雄赳赳氣昂昂地在堂屋裡亂竄,似乎就是為了彰顯自己強勢的存在感。
除了父親沉默無語地,又走回寫字檯前繼續之前未完成的工作,整個夜深人靜的家裡,就是叔叔摔盆子摜板凳洗漱的聲音。
好像不鬧出一點巨大的動靜來,他就會被人遺忘的徹底似的。只有他製造出來的噪音,才能證明他還在這個世界存在著。
我連喘息都不敢太大聲,唯恐驚擾了叔叔享受勝利的好心情,會禍及己身。就那麼睜著驚恐的雙眼,在黑漆漆的夜裡小心翼翼地保護著自己,直到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不知不覺中睡去。
那一晚,因為有父親在家,母親睡著了,從深夜到天亮,沒發出一聲囈語。哥哥弟弟睡著了,對叔叔的所作所為渾然不知。一大家子人,只有父親是清醒的,面對了叔叔一個人的壞脾氣。親眼看著他自己苦心經營呵護了多年的手足情深,在那個夜晚被叔叔一腳踹的支離破碎,不堪修復。
第二天早上,父親一大早出車去了,母親一大早起床燒好了早飯,喂好了牲口,又下地去忙碌了。我們兄妹三人也早早起床吃飯去上學了,沒有誰對那根昨夜忽然斷裂的門閂感到驚訝和好奇。好像所有人的包容和忍讓,都是為了叔叔一個人的瘋狂和恣意。
叔叔仍會一如往常般,睡到自然醒。起床吃飯後該幹嘛幹嘛,想幹嘛幹嘛,像風一樣自由地,過著隨心所欲的好日子。自己掙的錢自己花,從來不會上交給哥嫂一分錢。掙不到錢問哥嫂要,要了就給會笑容滿面;要了不給會怒氣沖天;然後跑到小店裡賒賬,記在哥嫂的名下,讓店主問哥嫂要賬。
這樣的日子,彷彿從我記事起就存在。他不是父親同父同母的兄弟,而是父親必須養育的另外一個兒子。直到哥嫂同心協力地,如同娶兒媳婦般,責無旁貸地,給他蓋上了三間窗明几淨的大瓦房,費盡心思三番五次的,給他說了一房媳婦娶回來;再責無旁貸地,給他蓋上一間廚房,支起鍋灶,備齊鍋碗瓢勺,他才如同一個一直啃老的巨嬰般,慢慢脫離了哥嫂的家,去經營一個自己幸福的小家。
叔叔是父親的兄弟,父親卻盡到了一個做父親的責任,義無反顧地幫著叔叔成家立業,劃分家產。直到多年以後父親老了,想要兒女給他養老的時候,我才如醍醐灌頂般幡然醒悟,問父親:“你給叔叔蓋房子娶媳婦分家產,給你兩個兒子蓋房子娶媳婦分家產,你給我什麼了,要求我養你老?”
“你不是說女兒是人家的人,白養,什麼都不用給。現在怎麼想著我是你女兒了,要養你?”
“你待你兄弟都比待我這個女兒好,你是不是也該找你兄弟來給你養老?”
一個一生只養了一個女兒的人,包容疼愛了親兄弟一輩子,包容疼愛了兒子們一輩子,卻在餘生不多時,忽然發現了有女兒的好處,這算是天大的諷刺嗎?
在我從小到大缺少父愛,缺少安全感,在我被父親打母親的暴虐,在我被叔叔的暴怒嚇得像縮頭烏龜一樣,龜縮在自己的世界裡一動不敢動的時候,有誰來愛過我?有誰來呵護過我?
如果我的童年,也有人像現在社會一樣關注兒童心理學,那我絕對是妥妥的一名心理兒童病症患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