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有口無心,口無遮攔的“摳”字,不知無形中,碰觸到我婆婆哪根過敏的神經,原本默不作聲,含笑站在一邊送客的婆婆,忽然間聲嘶力竭,暴跳如雷,怒火沖天。
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婆婆如同雜耍班鳴鑼上場的猴子,又蹦又跳,連指帶罵,氣勢洶洶地向我撲來:“小李——小李,你說說,我怎麼摳了?我怎麼摳你小李了?我對任何人摳,都沒對你小李摳……”
這始料未及的畫風,深深地震撼了我,讓我整個人呆若木雞,消化不了,也反應不過來。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傻瞪瞪呆站著,目瞪口呆地看著婆婆撲面而來,凶神惡煞般地撲向我。
婆婆張牙舞爪的手已經伸向我,我卻傻傻地站著不知所措。我們是婆媳,是親人啊,你怎麼可以如同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般,恨不能將我撕扯的粉身碎骨,死無全屍呢?
那氣勢洶洶的氣勢,那凶神惡煞般的仇恨值,好像積蓄已久,徹底被一個“摳”字點燃了。那明明是我常常聽到鄰里鄉親們開玩笑時掛在嘴邊的一個字,怎麼從我嘴裡說出來,婆婆聽到了耳中,就如同天崩地裂般,把她炸出了“孫悟空”的原形呢?
龍身手敏捷地閃身擋在我面前,並且迅速截住了婆婆肆意揮舞的雙手。
龍一疊連聲地問:“媽!媽!!媽!!!你這是幹什麼?你這是想幹什麼?”
婆婆一連串不堪入耳的髒話,瞬間噴湧而出,如同永不枯竭的山泉水,汩汩流淌:“小李……小李……小李……”
我渾身打顫,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我本就膽小如鼠,何曾見過這般暴力的畫面。矮小瘦弱的婆婆,如同吃了大力金剛丸般,爆發出無窮無盡的力量,讓龍一個身手敏捷的退伍軍人,愣是牽制的東歪西倒,頗為費力。
小舅安慰我:“小李,你可聽我的?你要是聽我的,現在就走,別理她,她中午酒喝多了,發酒瘋呢。”
龍一邊奮力阻止婆婆向我發起“勇猛無畏”的瘋狂進攻,一邊衝我喊:“豔你先走,我一會就去追你。”
我點點頭,隨著小舅邊哭邊走,邊走邊哭。其實不走,我也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種局面,畢竟在我二十六年的人生歲月裡,這種暴力的畫面,我鮮少看見。
小時候,在煤油燈的光影裡,父親對母親的拳打腳踢,給我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我害怕看到人打架,因為總有一人贏一人輸,而輸的那個人,會慘不忍睹。小時候因為丟了小姑的鑰匙,小姑用樹條抽我,抽的我又蹦又跳,痛不可擋,我也害怕被人打。因為太疼,沒有人會護著我。所以,稍大一點懂事後,我一直安安靜靜,乖乖巧巧地成長著,從不想讓自己做一個滋事生非的人。
父母雖然多年來感情不睦,自從多年前外公找父親談過一次話之後,他們後面的矛盾,頂多就是粗聲大氣地嘶吼著揭對方短處,撕扯著上手打架,是真的沒有。而且我父親算是高小文化吧,寫的一手好字,古詩詞也能信手拈來幾句,算是個不說汙言穢語的文化人吧。母親三十二歲信耶穌教,教會規定不打人不罵人,母親是恪守教規,從不逾越。
哥嫂一家三口是互敬互愛,其樂融融,每天只見幸福的花兒向陽開,不見陰霾覆影來。
弟弟性格豁達,笑口常開,與我比較合得來,我們從小到大就很少爭執,基本上都是笑語晏晏,笑口常開。
這樣一個文明的家庭,何曾出現過我婆婆這種一言不合就潑婦罵街的無賴行為?我是真的被嚇到了,又驚又怕,又委屈又屈辱,只覺得好像世界末日來臨了般,茫然無措的不知何去何從。
我從未想過,我這般與世無爭的性格,會遇到這樣一個潑皮無賴的婆婆,她上演的這一幕驚天動地的鬧劇,完全顛覆了我的人生觀,讓我驚慌失措,落荒而逃。
小舅一直跟在我身後,不時地勸慰我:“你老婆婆喝點酒就愛耍酒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酒醒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
酒是喝到人肚子裡去了,不是喝到狗肚子裡去了,酒醒了你什麼都忘記了,不代表你傷害了別人,別人也願意隨著你一起忘記。更何況,愛喝酒的人,一直強調“酒醉心裡明”這句話,所以,我更願意相信那些喝點酒就撒潑的人,是在“借酒裝瘋。”
明明我婆婆上一秒還笑容滿面,下一秒卻怒氣沖天,這上天下地的落差,我婆婆的心臟是怎麼承受得了的?
她是小舅唯一的親姐姐,自然會想方設法為他姐姐推卸責任。我只是笨嘴拙舌,不善汙言穢語攻擊人,卻不是心思愚鈍,一竅不通。縱使小舅說得天花亂墜,婆婆對我無厘頭的傷害已經造成,就我這恩怨分明的性格,估計不會輕易原諒了。
最惱恨她的一點是,你憑什麼凶神惡煞,張牙舞爪地想撲上來打我?雖然她當時並不知道我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可是她知道我只是她兒媳婦啊,不是她自己親生的閨女。媳婦,從古至今,都不是婆家可以輕易動手打罵的人吶,她是哪裡來的底氣,覺得可以借酒裝瘋,對我拳打腳踢?
幸好龍還明事理,沒有愚孝地順從婆婆,否則,無論婆婆當時的一拳一腳落在我身上哪個地方,我們的婚姻,就止步於此了。
不管我孃家的父母兄弟會如何處理此事,而是我的心門,會從此關閉。我鼠肚雞腸愛記仇,絕不會輕易原諒傷害過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