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出租房裡,看著那橫也成排,豎也成排的一行行韭菜餃子,瞬間食慾全無。就連早晨拌餡時聞起來令人垂涎欲滴的韭菜香味,瞬間都變得索然無味了。
我把煤油爐點著,把水燒開,然後把韭菜餃子,一個個的下到鍋裡。等熟了,再一個個的撈起來,裝進碗裡。我是端著一碗韭菜餃子,在那裡邊吃邊哭,邊哭邊吃。一串串的眼淚珠子掉進碗裡,和著韭菜餃子一起吃進嘴裡,也分不清楚韭菜是甜還是辣,眼淚是鹹還是淡。
五味俱全的心境下,身單影孤地吃的這頓韭菜餃子,牢牢地印刻在我的記憶中,成為我孕初期想忘也忘不掉的記憶。
當然,再貧困艱苦的生活,也有苦中作樂的時候,在短暫相聚的時間裡,龍也會用他獨有的方式,哄我開心。
所有的方法,都是靠他出賣體力來進行,絕不會浪費一毛一分錢。比如,他會在雲淡風輕,月華如水的晚上,陪我在人行道上散步聊天。走遠了,走累了,他會心甘情願揹著我回家。或者,在狹小的出租屋裡,讓我騎在他的脖子上扛著我轉圈圈。任憑我用纖纖玉手,上下左右扭著他的耳朵當方向盤,只要我開心,他就轉的高興。
記得有一次,我們去保德路附近散步,他忽然內急,趕緊跑進路邊的草叢裡解決問題,我獨自一人,站在馬路邊上昏暗的燈光裡等他。
那時候的我,身高一米六二,體重五十五公斤,堪稱亭亭玉立,纖細苗條。雖然五官組合差強人意,但是架不住正是青春靚麗,風華正茂的好年紀,遠看絕對是一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美麗鮮花。
路燈朦朧的光影籠罩著我,我獨自一人翹首以盼,這畫面是怎麼看怎麼都引人注目,令人遐想連篇。幾乎所有經過身邊的男性,都會懷揣不同的想法,扭頭看看我。
我心中暗樂,催促龍:“你屙好了沒啊?人家從我身邊走,准以為我是等客的野雞呢,你再屙不玩,我可要被色狼叨跑了!”
龍哂笑:“臭美什麼?就你那人老珠黃,殘花敗柳樣,有哪個色狼會看中你?”
我不服氣地爭辯道:“那難說。就本人現在這模樣,還是有幾分姿色跟魅力的。”
二十多歲的年紀,本就花開正豔,春色盎然,再加上“腹有詩書氣自華”,無論是外貌還是氣質,我都算是中等偏上的。若非多年來被“冠以不能生養”的名聲,龍未必能“撿漏”撿到我做老婆呢。
龍知道我喜歡寫文章,喜歡到有一個“信口開河,胡說八道”的怪毛病,反正無傷大雅,平日裡也能逗他樂呵,他也就樂意迎合我。
“好啊,那你就試試看。”
本是夫妻間逗趣的無心之語,但是和事實恰好湊在一起,那真的就叫“無巧不成書”了。也就話音剛落吧,迎面駛來的小轎車,在我面前戛然而止。車上走下來一個四十多歲,衣著光鮮,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他邁著高人一等的步伐,走到我面前,彬彬有禮地問我:“小姐,你在等人嗎?”
那個年代,還沒有衍生出美女一詞,一般對年輕女性同胞的尊稱,都是以“小姐”為主,而對於年齡稍微大一點的,就是以“女士”尊稱為主。後來隨著大城市酒吧和ktv等娛樂場所的與日俱增,“小姐”這個詞,似乎就變得“別有韻味”,漸漸被女性同胞厭棄了。等到不知道什麼時候,鋪天蓋地的衍生出“美女”這個詞之後,那就更有點噁心女性同胞了。
因為“美女”一詞是個統稱,涵蓋了所有年齡階段的女性同胞。小嬰兒被稱之為小美女,為人所喜聞樂見。年輕女性被稱之為美女,算是名副其實吧,畢竟風華正茂,朝氣蓬勃的美好年華里,青春靚麗就是最好的標誌。年老的女性,也被稱之為美女,就有點差強人意了,但是很少有人敢在前面加個“老”字,稱之為“老美女”,否則,估計會引來“橫眉怒目,冷言冷語。”
雖然有時候人的審美觀因人而異,但是有時候看到一些並不能稱得上是美女的“美女們”,理所當然,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冠在自己身上的美女這個詞,真的覺得是一種諷刺。
不知道什麼時候,美女一詞的出現,完全覆蓋了“人要有自知之明”這句俗語的含義。
但是我那個年代的“小姐”一詞,最開始還是挺正統的,是對年輕女性的一種尊稱。就是從那類男人女人變多了之後,好好的一個詞語,就讓人不忍耳聞了。
開著豪車是身份證明,下了車也是風度翩翩,一表人才,問出口的話,卻完全顛覆了一個男人高大威猛的形象。
“小姐,你在等人嗎?”
我等不等人,關你屁事。本就是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兩不相干的事,現在也不是夜深人靜齷齪橫生的時候,你停車有此一問,那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夢想成真”的我,竟然瞬間驚慌失措:“是啊,我在等我老公。”
中年男人半信半疑:“你老公在哪兒呢?”
我實話實說:“在路邊草叢裡屙屎。”
我的實事求是,引來中年男人的哈哈大笑。他可能認為,這個有傷大雅的藉口太荒誕無稽了,不可能是事實,不值得信以為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