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半信半疑:“那俺媽說的,怎麼跟你說的不一樣?”
我嗤之以鼻:“那隻能說明,我跟你媽,其中有一個人在向你撒謊。”
龍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不可能。”似乎是怕說得慢了,他就會看到醜陋的真實。
我追根究底:“誰?我?還是你媽?”
龍害怕“禍從口出”,趕緊剎車:“不知道。”
我怒極反笑,理智卻極為清醒:“你當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是吧?一個是生你養你二十多年的親媽,一個是你剛娶進門同床共枕,卻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老婆,換做是我,肯定也是毋庸置疑地相信媽媽,從你質問我這件事情的時候,就已經證明了你的選擇。你相信你媽,不相信我。不過呢,我有辦法證明,是誰在向你撒謊。”
龍沉默半晌,然後問:“怎麼證明?”
或許,他也得積攢些勇氣,來面對即將揭開遮羞布的醜陋事實吧。事關兩個他生命中至親至近的親人,他不想選擇和麵對,卻也無可奈何,因為任何一件事,總要有個水落石出的時候。
我問心無愧,自信滿滿:“好證明。電工是我姨表叔,我可以帶你親自去問他,有沒有來平房問我要電費。再有,晚上妹婿過來睡覺,你別吱聲,聽我慢慢套問他,聽完之後,你就明白了。”
妹婿會修電視機,經常跑村串戶做生意。那時候,他的家,是住在另外一個鄉里,距離龍家大概有三十里路。他經常是在自己家中待一段時間,然後再跑到我們這邊待一段時間,兩邊生意的收入,足夠他供養一家五口人的生活。
我們平房的外間,有一張公婆給看門時搭起來的床,他每次過來做手藝,就住在我們平房外間。妹婿是個圓滑通透,八面玲瓏的手藝人,走得多見得廣,聊起八卦來也是豐富多彩,精彩紛呈。
妹妹十五六歲的時候,就被他上門修電視機拐跑了,公公婆婆嫌棄他小兒麻痺症瘸了一條腿丟人現眼,一度恨得狠話說盡,狠事做絕,讓妹妹有家難回。後來不知妹婿怎樣運籌帷幄,決策千里,長袖善舞的,不但他們一家五口都能回來了,還被婆婆視若珍寶,偏心到招來大哥大嫂姐夫姐姐的嫉恨,也算是個身殘志堅的能人了。
不過那時候,他還只是偶爾過來給人家修理電器,晚上就宿在我們平房的外間,和我們說說閒話,聊聊八卦。
為了自證清白,我存心設計他,他一無所知,據實已告,所有事實真相,自然是一擊即中。
晚上吃飯,我若無其事般,隻字不提,婆婆更不可能自曝其短,一頓飯是吃的其樂融融,相安無事。等吃過飯妹婿和我們一起過來平房,我就要按計劃行事了。
平房的門,當初不知道是木材不夠,還是木匠量錯了尺寸,門底邊與地平的距離,非常大。在那樣寬廣無垠的荒野上,啥時候爬進來老鼠和蛇都不知道。我天性膽小,想著等陪我生下孩子後,龍還是要出門打工掙錢,我一個人在家帶孩子,萬一突如其來的看見這些東西,估計得嚇個半死。
所以,龍就想辦法找來一些板車外胎的皮,量好尺寸裁下來,準備釘在門縫下邊。因為板車外胎皮寬一些,且韌性較好,釘好後開門關門都不礙事。
龍在門板那裡叮叮噹噹地釘著門縫,我和妹婿坐在一邊閒看,邊看邊聊天。都是順手拈來的話題,閒扯了幾個之後,我才裝作孕婦記性好忘性大的樣子,問妹婿:“哎,前兩天俺爸叫電工來找我要電費,怎麼提起這個話題的來?”
妹婿無心之語:“哦,說有錢沒錢提起來的,當時俺們正在吃晚飯。”
妹婿此言一齣,龍釘錘落下去的動靜,感覺明顯輕了許多。
我裝作極力回憶:“哦,當時俺們一大桌子人正在吃飯哦。”
妹婿用看傻缺的眼神看著我:“你記錯了,哪有一大桌子人?不就你,我,老頭老奶四個人嗎?”
我故意爭辯:“不是吧?我記得當時是有一大桌子人,圍坐在一起吃飯時,俺爸提起來的。”
妹婿語氣毋庸置疑,肯定至極:“你現在什麼記性?真的一孕傻三年了哦!當時除了你我和老頭老奶,哪還有其他人?一個外人也沒有吶!”
我終於沉冤昭雪,不禁怒極反樂,哈哈大笑。
妹婿莫名其妙地看著我,搞不懂有什麼好笑的事情,讓我笑得一塌糊塗,一發而不可收拾。
龍啞巴似的,一錘緊似一錘地釘著門縫,好像這樣,他的心裡就不會留下任何芥蒂。
親不過父母,近不過夫妻。最親近,最信任的媽媽,顛倒是非,信口雌黃,對他挑撥離間身懷六甲的妻子,是何居心,已經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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