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山的蜈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被人收購獲利後,每到蜈蚣活動的季節,就有人大量抓捕。我們小時候的勤工儉學,就是一到五年級,按照年齡大小,上繳多少條蜈蚣。
我們小時候是扒著蜈蚣長大的,奇怪的是,年年大量捕捉,年年大量湧出,週而復始,好像無窮無盡,永不絕種,也不知道它們怎麼具備那麼旺盛的繁殖能力和生長能力。
扒蜈蚣還有一個奇怪的現象,不論男女老少,就是有的人會扒,有的人不會扒。在相同的一片地方,有的人一條接一條,能扒出來好多條,有的人則是翻遍所有的石頭,也扒不著幾條。
龍就屬於從小到大都會扒蜈蚣的那一類人。他扛著個蜈蚣抓子(zhua,讀第一聲,一種當地專門用來扒蜈蚣的工具),屋前屋後的繞上兩個小時,就能扒幾十條回來。
幾十條蜈蚣,就是幾十塊錢,比起他掄起大錘打石頭,掙的輕鬆多了。
那時候我懷孕已經八個多月了,肚裡羊水多,大腹便便的,腳又浮腫的厲害,做什麼都很不方便。再加上前置胎盤的隱患,他也不敢跑遠處去扒。若是跟著人家跑去深山老林裡,估計一天能掙一兩百。他只敢在家附近的地方轉悠,而且每過兩個小時左右,就得跑回家看看我,很害怕我會有什麼突發狀況,他會鞭長莫及。
有一次,他姐姐來叫他去幫忙割一天油菜,他有些不太想去,又不好意思說出口。畢竟從他當兵出去再到出去打工,一直不曾幫過姐姐什麼,這次姐姐開口了,實在是抹不過去情面。
但是,去幫姐姐幹活,又兼顧不到我,他是左右為難。
我跟他說:“你去吧,我沒事的。我也不亂跑,就在屋裡看電視。”
他憂心忡忡:“那你燒飯走路什麼的,都小心點,別磕磕絆絆的。”
“我知道。都是一馬平川的水泥地,你放心吧。”
雖然我叫他放心,他還是不放心。早晨去了之後,按常理來說,應該是幫上一天的忙,然後晚上吃飽喝足之後再回來。但是他在中午吃過飯之後,騎著腳踏車是匆匆忙忙地跑回家了。
我詫異地看著他,問:“這麼快就割完了?沒有多少嗎?”
他汗流滿面,整張臉熱得紅彤彤的:“沒割完呢,我是吃過飯瞅著歇一會的功夫,跑回來看看你。”
我心疼地看著他:“傻子,你不會歇會啊!我沒事,好的很。”
他笑:“不就累點嗎?回來看一眼,我心裡踏實。待會過去還要幹一下午,你自己凡事小心點,安全為主。”
我眼眶酸澀,心裡卻暖暖的:“我知道,你就放心吧。晚上少喝點酒,騎腳踏車慢點。”
他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只是說道:“我知道了。你不用擔心我,照顧好你自己就行了。”
他不在家,我也不敢亂跑。畢竟我太笨拙了,走路都抬不起腳來,哪敢亂跑?萬一磕著碰著,可就不是一個人的小事兒了。
睡一會午覺起來,在屋子裡轉悠轉悠,活動活動,然後再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等到傍晚時分,自己在煤氣灶上燒口吃的,然後再去看電視,等著龍回來一起洗漱。
本以為要等到九點多他才能到家,因為天黑收工,再回家燒菜做飯喝酒吃飯,沒有兩三個小時是不夠的,沒想到七點鐘這樣,他就到家了。
我笑:“這麼早就割完了?”
他也笑:“嗯,割完了。”
我問:“酒喝多沒?”
他答:“飯都沒吃,哪來的酒喝?”
我驚詫:“啊?你沒吃飯?你姐姐家不管晚飯的嗎?”
他笑“管啊。割完回家現燒,再喝喝酒吃吃飯,沒有十點鐘回不來。俺姐非留我在那裡吃過再回來,我不放心你,就硬犟著回來了。”
我心疼:“你傻啊,累了一天了,晚上好酒好菜的你不吃,跑回來家裡哪有什麼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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