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龍很有“求知探索”的精神,他會仔細觀察同房間的陪護家屬是怎麼照顧新生兒的,然後照葫蘆畫瓢,有樣學樣。還會放下男子漢大丈夫的尊嚴,不惜不恥下問,虛心向她們求教,可以怎樣無微不至地照顧好產婦和嬰兒。
陪護家屬們,基本上和婆婆年紀相仿,她們這個年紀,無論是自身的生產經歷,還是照顧孩子的經歷,都是嫻熟到如同刻在骨子裡般熟悉。再親眼目睹婆婆對我和孩子的態度,雖然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卻如同明鏡般,什麼都明白。所以,每當龍有什麼不懂的,不會的,去請教她們時,她們都很熱心的告訴龍,毫不藏私。
一屋子善良的好心人啊,只有我婆婆是個局外人,陌生的同我們格格不入……
應該是第四天上午,我們辦理的出院手續。
記得當時生產時,醫生要紅包,我們也說會給。但是後來沒給的原因,是因為側切的縫合手術,她們不盡心,讓我多承受了一遍痛苦。誰的肉不是肉?誰的痛誰承受!我已經允諾會給你們好處了,你們為什麼還不給我最好的照顧呢?既然不好好照顧我,我為什麼要給你們好處?所以生產完後,她們查房時雖然又暗示了兩次,我只揣著明白裝糊塗,裝傻充愣的佯裝不懂人情世故。
但是辦理完出院手續時,我知道了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因為跟我們同時辦理出院手續的鄰床,她們的費用只有四百多,而我們的費用,達到六百多。
我問鄰床:“我們都是順產,我們的費用,怎麼比你家多兩百多?”
鄰床說:“不知道哎,是不是你家用的藥多?”
我說:“不會吧?不都是吊著催產素,生產完就出來了嗎?”
龍說:“你側切比別人多縫合了一遍。”
我納悶:“那也要錢?那是她們工作失職哎!”
鄰床:“那肯定是要多算錢的,她們失職,咱們沒辦法追究,但是她們工作了,我們肯定要付費。”
我滿臉怨憤:“那也多不到兩百多吧?”
鄰床笑,小聲安慰我道:“其實也差不多。我們給了兩百塊錢好處費,你們沒給吧?”
我點頭:“本來說給的,後來又沒給了。”
鄰床:“那就是了。給了,不在醫院的賬上;不給,就在醫院的賬上。看著是我們的費用比你們的少,其實加上兩百塊錢,也跟你們差不多。”
也是,四百多再加上兩百,也的確劃到六百多了,不比我們明面上的賬少多少。只能說各行業有各行業的潛規則,贏得從來都是潛規則,輸的,都是我們這些無可奈何,只能低頭認命的可憐人。
我們沒有能力,撼動不了什麼,也改變不了什麼,雖然心知肚明,卻也只能低頭認命。我們看得見黑暗,卻沒有能力在黑暗裡燃起一束光,去驅散黑暗,照亮別人。因為我們也是被黑暗籠罩的人,也沒有人給我們驅散黑暗和燃燒光明。既然大家都無能為力,那就一起接受和沉淪吧……
婆婆很關心我們住院花了多少錢。當聽說住院費用只花了六百多塊錢時,她的臉色,是顯而易見的難看,似乎是嫌我們花少了,她很不高興。但是加上三四天幾個人在這邊吃飯買生活用品的費用,一起也花了一千一二百塊錢,這些錢,婆婆可是一毛不拔,都是我們出的,實在是不知道,惹婆婆不高興的點在哪裡?
我問龍:“咱家寶寶是你親兒子,你媽親孫子,你媽怎麼不高興呢?你看咱房間的其她老太太,誰不是拿自家孫子當寶貝,疼的跟命一樣。”
龍說:“她不稀罕。她稀罕她大兒子家的呢,你家這個,她不入眼。”
“再不入眼,也是你家後代,總不至於天天板著個臉吧?”
龍:“她想板,你就當看不見唄,咱又管不了!”
也是哦,咱也管不了,她不高興就不高興吧。活到這般年紀了,不就盼著家裡枝繁葉茂,繁榮昌盛嗎,這樣的喜慶她都能整日里板著臉,那咱就不知道,她的笑容,得何時綻放?為誰綻放了?
辦理好出院手續後,龍去叫了一輛計程車,先把生活用品拎去車上放好,然後回來抱起麟兒,婆婆跟在他身後,我跟在婆婆身後,一起走向計程車。
寶寶不重,龍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地攏在懷裡,駕輕就熟地抱著,短短三四天的時間,就把奶爸的身份,任職的盡職盡責,完美無瑕。
婆婆五十四五歲的年紀,卻說自己年紀大了,天天累死了,幹不動了。這不,連自己的親孫子都抱不動了,兩手空空的,跟在兒子身後,好像兒子比她還有育兒經驗似的,她只等坐享其成,盡享兒孫之樂了。
我身高體胖,足夠健壯,此時此刻,兩條腿,卻是軟綿綿的沒有絲毫力氣,如同不紮根的樹木,隨時隨地搖搖欲倒。但是我不敢倒,因為前方,我的丈夫要抱著我的兒子,沒有多餘的手來攙扶我,若我倒下,誰又來幫我抱著嬌兒呢?撐著吧,硬撐著,這段路,我也要堅持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