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闆這樣一說,我倒是知道確有其事了。因為我家前面住著一個工程痞子,成年累月的在外面幹工程多少年了,你說他沒掙到錢吧,他長年累月的都在外面包工程幹,難道就是圖忙個一清二白,一乾二淨?你說他掙到錢吧,每到過年二十八九時節,他家要賬的是絡繹不絕。來的時候火冒三丈,走得時候罵罵咧咧,因為X老闆是軟硬不吃,嘴還特硬——沒錢。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看著辦吧!
關鍵是殺人犯法啊!
他家那要賬的流水席,最起碼得開三天,直到大年三十晚上,人家看看實在是沒有指望了,又圖回家和父母妻兒過個團圓年,才不得不離場。
這歲歲年年,經年累月的積累下來,算是臭名遠揚了,這趙老闆一說,都不用考慮,就直接對號入座了。
我好奇地問:“那你今年要到了嗎?”
他說:“沒有,我才剛剛到這裡,看你家開著門,我就有當無的先來問問。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我跑出來要賬,我家工人還坐在我家等我要賬回去開工資呢!”
我笑:“你太誇張了吧?你這麼大一個老闆,會開不出工人的工資?”
趙老闆笑得苦澀而又無奈:“唉!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哦!你可能不知道,像我們做生意的人,客戶有錢沒錢來,我們都得當上帝接待。有錢來,那是皆大歡喜,我們最喜歡這樣銀貨兩訖的客戶,也會好好維護這類客戶,以求長期共存。沒錢來的客戶,我們也得熱情招待,我們生產出來的東西,總不能都儲存在家裡不變現吧?只有賣出去了,才有變現的機會啊!像X老闆這樣賴賬的人,畢竟只是少數,但是一旦遇到了,也夠我們頭疼的。大多數生意人,還是誠實守信的,哪怕從年頭欠到年尾,到過年的時候,也會結清的。”
我覺得他說話有些前後矛盾,懟他:“過年能結清,你工人工資還沒開?”
他笑:“我這不是出來要賬回去好開工資嗎?每年的大年三十,別人家是忙團圓飯,我是忙著收賬過年呢!”
這就有些尷尬了,因為有約定在先,我沒有預留他的款項啊!
我說:“那——那我真的不好意思了,我過年的錢,都開出去了,沒有給你留哎!”
他說:“沒關係——沒關係。你家,我本來就不該來,只是正巧路過這裡,就心存僥倖,想過來看看。沒有,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我們有言在先,這不是你違約,是我違約。”
我說:“謝謝你的理解,但是,還是覺得讓你白跑一趟,很對不起你。”
他說:“沒關係——沒關係,那——你們忙,我去X老闆家看看去。”
這時候,一直沒出聲的父親說話了:“這樣吧,大過年的,各有各的不容易,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我女婿帶回來的錢,都還賬了,我是來給我女兒送五百塊錢過年的。你既然來了,就先勻給你三百塊錢,你也別嫌少,你看行不行?”
趙老闆是喜形於色:“那——那怎麼好意思呢?你女兒兩百塊錢過年,也不寬綽啊!”
我父親說:“他們沒有,我再支援。你這裡,我只能給三百了,你別嫌少就行。”
趙老闆:“不嫌少——不嫌少。對我而言,現在別說給三百了,就是給一百,那都是錦上添花,大有用處啊!”
父親也曾經是個開著貨車,到處賺別人錢,辛辛苦苦維持家業的生意人,自然是能體會到生意人的艱辛,他看著趙老闆拿著三百塊錢,歡天喜地越走越遠的背影,慨嘆道:“唉!一分錢難死英雄漢哦!人在難處的時候,能伸出援手幫一把就幫一把吧,做人做事,要力所能及的寬容和仁義點。”
龍有些生氣:“不給他,他也無話可說,許著明年春天給他的,也不是我們食言了,今天大年三十,他跑來要什麼?”
我說:“那不是咱少他的錢嗎?咱要不少他錢,他憑什麼來要啊?”
父親和稀泥:“他來一趟,也不能駁了他的面子。恁過年錢不夠,再從我那裡拿,缺不了恁錢用。”
龍還是有些意難平:“這大年三十的,被人家上門要賬,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欠人家多少錢呢!”
父親:“誰家蓋房子不欠賬啊?恁這剛結婚三年,就蓋了這兩上兩下的小洋房,欠這點賬還叫賬嗎?”
龍:“不說了——不說了,趕快貼貼門對子去你家。不是說大年三十貼上門對子之後,要賬的就不能上門要賬了嗎?”
我好笑地看著龍:“除了他,沒有人會再來要賬了。他也說了,他只是順路來的,不是罷意來的。咱真若一分不給,他也無話可說,不會怪罪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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