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也爽快:“不用你拿,我跟恁吳叔拿。”
我問:“又不都是我摔的,我為什麼要拿?再說了,摔都摔過了,我還再拿給他們,我是嫌自己的臉不疼,再伸手使勁打幾下自己的臉嗎?”
我說話的語調雖然溫和,話語裡的意思,卻絕對不溫和,小叔都是千年道行修成精的人了,自然也聽出了我語氣裡的溫柔拒絕。
小叔說:“這樣吧,咱也不拿多,就拿四個碟子四個碗,夠咱們幾個人用就行了。你總不能叫我跟你吳叔到了中午,連飯都吃不上吧?”
我笑:“我公公婆婆給不給你們吃中飯,我不管,也與我無關。但是,你們中午可以來我家吃飯啊,我家又不是沒有飯給你們吃。”
小叔:“你這不是帶著孩子嗎,哪有空燒飯?咱帶幾個碟子碗去,中午就隨便在那裡將就下,多省事啊。”
我說:“小叔啊,別說是幾個碟子幾個碗了,就是一個碟子一個碗,都沒門。他們自己摔的,還想叫我拿碗給他們吃飯,白日做夢呢吧,能有這麼美好的事?”
小叔能言善道,說話再會繞圈也沒用。事情都已經攤開來了,就是這麼一堆事,就是這麼一個理,若連自己的立場都不堅守,那我鬧這場架的意義何在?
小叔那麼八面玲瓏的一個人,見我語氣和態度有點不對了,是立馬見風使舵,說道:“那這樣吧,咱們就先過去看看,看看他們再怎麼說?”
我說:“可以啊,你和吳叔先走,我待會騎車子過去。”
事情,總是要解決的,總是僵在那裡,也不是那麼一回事。既然他們想叫我過去一趟,那我就過去一趟,我看公公婆婆,還能再翻出什麼浪花來?
真是浪花朵朵,一朵接一朵,還想沒完沒了的綻放呢!
我帶著孩子在家又玩了一會,估計小叔和吳叔應該走到公公婆婆家了,才騎上腳踏車,帶著孩子去了婆婆家。
進了院門,遇到婆婆,婆婆是滿臉的冷若冰霜,視若無睹般,理都不理我。
對於從來都是瞎眼,看不到二兒子家媳婦和孫子的婆婆,有此態度,我是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從她那年冷著一張臉,冷言冷語地說我大孩子:“孬龜孫又來了”這句話之後,我就對這個看著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沒有了一點好感。
連自己子孫後代都嫌棄的老人,要麼自私自利,要麼無品無德,事實上這麼多年了,婆婆也一直在用實際行動,向我驗證她就是這樣一個人。
互不理睬地擦肩而過,我抱著孩子去屋裡找小叔和吳叔。那滿地的碎碟子碎碗碴,還在那裡擺放著;老祖宗的遺像,也還擺放在我昨天給擺放的位置上,所有的畫面,都還靜止在昨天的時間點上,紋絲未動。
婆婆是想用這幅滿地狼藉的畫面,來向村幹部證明,做了她近十年的二兒媳婦,我是多麼的無惡不作,十惡不赦。你看她這個婆婆做的多麼可憐,多麼委屈啊,家都快被二兒媳婦給拆了。
我無動於衷地看著這一切。裝什麼可憐賣什麼慘啊?又不都是我做的,只能說其中有三分之二是他們自作自受;有三分之一是我刻意為之。
還是那句話,不想好好過,那就大家都別想好過。
公公垂頭喪氣地,坐在屋裡的床沿上,好像本該是一家之主,擁有絕對話語權的他,此時此刻已經被二兒媳婦嚇破了膽,連喘口氣都得小心翼翼似的。
德行!裝什麼裝呢?昨天掀桌子時,昨天跑出家門時,那龍騰虎嘯的精神頭,都消耗到哪裡去了呢?我就不信一夜之間,一個精神奕奕的人,還能蔫吧成沙漠裡快要枯死的,奄奄一息的瀕危生命。
一把年紀的老夫妻兩個,還都挺會演戲的呢,只是我看了,覺得很噁心。
我故意說道:“吆——這滿地狼藉還沒收拾呢?這是故意留著給村幹部看看現場的?”
公公也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龍的語言功能遺傳了公公,父子兩個都是沒嘴的葫蘆,凡事心知肚明,卻是有嘴說不出。所以,去而復返的婆婆,直接扼殺了給公公開口的機會,接話道:“是啊,留著給人家看看,看看俺二兒媳婦多厲害,多有本事,把俺家的桌子都掀了,碗碟子都砸了,多好看,多光彩啊!”
我嗤之以鼻,不以為然。如果說在昨天沒鬧仗之前,我還念著他們是龍的父母,雖然多年來心存怨懟,卻還保留一份尊重的話,那麼在昨天鬧仗之後,這僅存的一份尊重,已經消失殆盡,蕩然無存了。
沒有親情的親人,我還會顧念著給她留一份情面?開玩笑呢吧?我又不是聖人耶穌,被別人伸手扇了左耳光,還再主動把臉伸過去,叫人家再扇我右耳光。
我也知道疼的啊,我的臉雖然醜,但是也不想老挨人扇巴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