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錢思傑日記》第566章 塵途自渡(1)

作者:王錢思傑·2個月前

塵途自渡

7月11日 星期六 大晴 值班工作日

盛夏的日光毫不吝嗇地鋪灑大地,晴空萬里無雲,又是週末值班的一天。於旁人而言,週六是休憩放鬆的閒暇時光,於值班的人來說,不過又是一場奔赴煙火與內心的修行。清晨醒來,腦海裡翻湧著讀過的文字,那些穿過紙頁而來的力量,一遍遍撫慰浮躁搖擺的內心。

《皮囊》裡面有一段話,常常在疲憊的時刻迴響於心:“真正能給你撐腰的,是豐富的知識儲備,足夠的經濟基礎,持續的情緒穩定,可控的生活節奏,和那個打不敗的自己。”

往後的歲月,應當多打磨本事,多看世間風物,多行路歷山河,把有限的時間交付給真正值得的正事,慢慢活成自己發自內心欣賞喜歡的模樣。人唯有安頓好自身,內心豐盈篤定,周遭的一切才會隨之向好。學會把時間分予睡眠,分予熱愛,分予世間細碎的美好。當我們成為時間的主人,便能夠於平淡煙火之中,汲取沉靜而磅礴的力量,那些盤旋不散的焦慮、惶惑與不安,也自會慢慢煙消雲散。

願我們,善良亦堅強,溫柔亦獨立。這個世間,廢掉一個人最快的方式,便是無所事事的閒散沉淪;而成就一個人,最直接的路徑,便是目標清晰,重複沉澱,堅持行動。不要寄希望於抱怨與被動等待去消磨時光,要用選擇與腳踏實地的努力,去驚豔屬於自己的歲月。

自我認知與自我欣賞,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成。要允許自己試錯跌倒,接納自己的不完美,才能夠擁抱越來越好的人生結果。不必痴迷捷徑,踏踏實實走完每一段歷程,不斷覆盤總結,方能慢慢成長蛻變。大器晚成固然很好,就算一生都抵達不了世人眼中的山頂,也無妨,人這一生,活得真誠、活得快樂,便已經足夠。世間本就該容納普通人的存在,不是人人都要光芒萬丈。

還有一段極具力量的話時常寬慰我:“當你越來越優秀時,你就開始理解,其實每個人沒有好壞,沒有對錯,它只是處在不同的頻率,做了不同的選擇。有個好的心態,走的路會更廣闊。”

人世間最珍貴的三個詞,莫過於認真、堅持、感恩。認真的人重塑自我,堅持的人改寫命運,心懷感恩的人,方能留住世間點滴幸福。《次第花開》中寫道:“求不得是常態,不圓滿是生活,所求非所得,並非失敗,定是以另一種方式得以圓滿。凡事過往,皆為序章,輕安喜樂,次第花開,行走亦是圓夢,歸來亦是前行。”於喧囂繁華之中守住自律,於落魄困頓之時學會自愈。謀生的路途,不可拋棄良知;追尋情感的途中,不能丟失自我尊嚴。不妄想突如其來的好運,只盼每一份默默付出,終有迴響,願每一個認真耕耘的當下,都可以換來水到渠成的未來。

清晨六點四十五分,意識早早甦醒。窗外天光漸亮,盛夏白晝來得早,蟬鳴此起彼伏,熱浪已經悄然醞釀。躺在床上,萬千思緒翻湧,一邊是現實的工作責任,一邊是內心無邊的思索,輾轉反側,直至八點零七分才起身,簡單收拾被褥,第一件事便是上廁所壓壓驚,彷彿短暫的片刻逃離,才能緩衝內心積壓的萬千情緒。

起身之後便著手打理生活瑣事,洗碗、刷鍋、擦拭桌臺地面,掃地除塵,把周遭環境收拾整齊。手上不停,心裡也依舊在不停思索。一直忙碌到九點二十五分,家務才算全部處置妥當。還來不及好好歇口氣,工作任務接踵而至。十點一十五分,領導下鄉前來察看災情,連日雨水沖刷,高標準農田出現損毀,部分田土被洪水沖垮,需要實地踏勘。

頂著炎炎烈日,我們沿著山野山道攀爬上山,徒步翻山,實地勘察水利走向,研判農田損毀情況。盛夏正午,太陽炙烤山野,山間沒有多少樹蔭遮蔽,步步皆是熱浪,汗水順著額頭、脊背不停往下淌,衣衫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一路邊走邊看,核對現場實際情況,溝通研判後續處置思路,來回奔波,直至十一點二十五分才算結束現場踏勘。

下山之後,整個人被酷暑耗得心力交瘁,又去到廁所短暫休整,壓壓驚。燥熱裹挾滿身疲憊,那一刻,實在提不起幹勁處理餘下瑣事,心裡暗自決定,剩下的工作暫且擱置,留待下午再著手處理。

站在山野之間,熱浪滾滾,內心卻漫上來一陣無邊的孤獨。心底悄然冒出一段獨白:我漸漸失去了向任何人傾訴的慾望。於我而言,身邊的人,即便是血脈相連的至親,中間也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向內窺探,內心深處,我始終一無所有,好似一名無家可歸的旅人,永遠孤身前行。很多時候,我更像一個置身事外的局外看客,清醒旁觀周遭一切,也早早明白,自己從來不在任何人的人生計劃之內。

網上看到一段通透的文字引人深思:人倘若主動把自己適度隔絕,少交朋友,少走親戚,不出遠門,不串門應酬,不去參加紛繁熱鬧的社交,拒絕無謂的打擾,活在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不必刻意討好任何人,不用遷就他人的喜好,不必反覆向誰解釋自我,更不需要費力證明自己。就這般安安靜靜度日,享受全然的鬆弛與悠閒,有人說,這便是抵達生命的至高境界。

細細想來,我們活在塵世,絕大多數的負能量與壞情緒,往往都是由人與人之間的糾纏往來帶來。倘若減少無效的人際糾葛,便不容易被他人的負面情緒裹挾,不會因為形形色色的人滋生煩惱怨恨,也不會陷入無休止的攀比。沒有嫉妒,沒有憎惡,沒有厭棄,守在自己的小世界,清淨安穩,自得其樂,知足常樂。

想起美國作家梭羅,他曾是小有名氣的鉛筆商人,輾轉周旋於紐約名利場,沉溺過聲色犬馬的浮華生活,可熱鬧過後只餘下空洞虛無,找不到真實的自我。於是他毅然抽身,獨自隱居瓦爾登湖畔,親手搭建狹小木屋,開荒種糧,飼養家禽,勞作之餘便沿著湖岸漫步沉思,與世相爭,活得清簡自在。梭羅說過:“我寧可一個人坐在一隻南瓜上,也不想和一群人擠在天鵝絨的坐墊上。”

我們曾經無比渴望人生波瀾跌宕,歷經世事才懂得,世間最美的風景,原來是內心的淡定平和。我們曾經極度渴求外界的認可讚許,到後來方才醒悟,世界終究是屬於自己的,與旁人並無多大幹系。當我們放下身外的諸多執念,掙脫世俗既定的評判標準,不再過度在意別人的眼光看法,適度遠離喧囂人群,便可以抵達安寧自洽的心境,擁有徹底的鬆弛。

可現實的矛盾在於,我身在慾望縱橫的人世間,內心卻瘋狂渴求一份靈魂契合,同時又心生生理性歡喜的愛人。親戚時常關切追問,為何遲遲不肯步入婚姻,我如實回答,自身境況窘迫,不願拖累他人。他們總勸慰,兩個人在一起,共同努力日子便會慢慢好起來。只是他們不曾讀懂,淳樸質樸的舊時代早已遠去。

如今,“努力”二字很多時候更像一個偽命題。缺少旁人提攜幫扶,縱使拼盡全力,也依舊困守底層,十年光陰也難向前半步;倘若得貴人伸手相助,一年之內便可以實現旁人多年的追逐。無人託舉,十載寸步難行;得人相助,扶搖直上。這份困境催生的自卑,要等到境遇翻身,才有機會稍稍消解。

而這份自卑,根源來自原生家庭潛移默化的浸染。從小到大來自家人言語上的苛責打壓,形成深入骨髓的怯懦,有些人,窮盡一生,都難以完全撫平這份傷痕,很不幸,我便是其中之一。

旁人總說我頗有家教,做事條理分明,就連丈夫也常常這般評價。可只有我自己清楚,這份謹小慎微,是在一聲聲斥責之中長大換來的。幼時無論做什麼,總逃不開奶奶的數落,彷彿我永遠做得不夠好。久而久之,便養成察言觀色的習慣,行事總要看別人臉色,生怕哪裡做得不妥惹得他人不快。性格變得膽怯社恐,別人幾句閒言,便會在心底反覆思量輾轉,思慮萬千,甚至徹夜失眠。

外人很難真正理解深度自卑的核心。這樣的自卑,或許會跟隨人的一生。看著身邊同輩人紛紛交上人生的答卷,結婚、立業、奔赴屬於各自的幸福,唯獨自己,手握空白,遲遲無法落筆,甚至連提筆的勇氣都匱乏。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麼,也清楚好像什麼也等不來。旁人步履匆匆奔赴前程,唯有自己原地佇立,不知如何邁出下一步。

看到一位女生的發言,格外戳中人心:曾經滿懷信心,以為自己握著一份近乎完美的答卷,答題過半,卻被告知卷子上所有題目全部錯誤,就連一道簡單選擇題都無從作答,到最後,連提筆的勇氣都被消磨殆盡。

可轉念寬慰自己,我們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人生試卷本就各不相同,何為對,何為錯,或許根本沒有標準答案。答題的這個過程本身,就是獨一無二的體驗。交卷也好,遲遲不交也罷,本就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自由。

值班的週六,身體在山野之間奔波勞碌,靈魂在喧囂現實與內心寂靜之間來回拉扯。白日的驕陽炙烤大地,外在要扛起崗位賦予的責任,勘察災情,處置瑣事;內在,卻一遍遍地與自我博弈和解。人在紅塵,一邊要應付煙火生計,一邊要安撫滿身傷痕的內心。很多孤獨無法言說,很多苦楚無人分擔,唯有學會自我寬慰,慢慢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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