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錢思傑日記》第585章 夢痕與塵途(1)

作者:王錢思傑·25天前

夢痕與塵途

7月31日 大晴,星期五工作日

凌晨約莫六點四十分,人墜入一場恍惚的夢境,夢裡又見爺爺。

夢裡的情節叫人心頭五味翻湧,又是一場離別。短短十分鐘的夢境,那些久遠的片段隱隱浮上來。五十分鐘,我便從夢裡醒轉過來。醒來之後久久沒有再入眠,心裡沉甸甸的,說不清是悲傷還是悵然。爺爺在世的時候,我與他之間,本就隔著一層複雜的隔閡。兒時一放假回到老家,砍柴、煮飯、挖地、放牛,許許多多活計壓在年少的肩頭。那些一年到頭難得見上幾回的外人,反倒比我更親近。這份心結埋在歲月深處,說不清道不明,回想起來,只餘下一縷揮之不去的糟心。心裡暗暗打定主意,今日培訓結束,明日便回鄉,上一炷香,也算給過往一個交代。

六點五十六分,照舊先去廁所,暫且排遣掉夢醒之後紛亂的情緒,算是日常裡小小的自我寬慰,也就是平日裡打趣的“上個廁所壓壓驚先”。蹲到七點一十三分,昨夜吃得清淡,身體並無多少排洩,便起身出來。一夜殘夢攪擾,心神還沒有完全安定,窗外天色已經徹底亮透,又是一個晴熱伏天。

七點四十四分,走出賓館吃早點。恰逢馬街趕集的日子,集鎮之上人聲鼎沸,街巷裡人來人往,攤販吆喝,熟人招呼,處處都是熱鬧騰騰的煙火氣息。點一碗十塊錢的雜花早點,七點五十分坐下開吃,八點零四分吃完,胃裡有了暖意。回到賓館,清點隨身的現金,之前手頭兩千八百元,幾番花銷之後,餘下一千二百五十元,心裡對收支有個底數。

八點二十二分,手機鈴聲響起,是馬姐打來的電話,詢問我是否已經抵達鎮上,公章有沒有一併帶來。我應聲回覆,人已經到了,公章也隨身攜帶妥當。掛了電話,路過商鋪,買下一隻小巧的保溫杯,三十九元,往後下鄉、跑會,喝水也方便許多。八點二十九分走到政府大樓,拾級爬上四樓,對接好蓋章事宜。負責三資經濟工作的同事,也要參加今日的培訓會,便把經濟章放在她的辦公桌,約好稍後一同處理蓋章手續。八點三十六分,轉身下樓,要去往衛生院參加集中培訓。走廊轉角遇見正武老弟,簡單打一聲招呼。

八點四十五分,衛生院的培訓會正式開場。九點零五分,第一部分內容講完,短暫休息片刻。會場人來人往,紙張翻動,人聲低語。待到九點四十四分,路杆相關業務培訓結束。十點一十六分,到經濟辦公室取回新印章,填寫三張印章交接單據,一筆一筆簽字、按上手印,走完完整交接流程。十點三十六分,折返衛生院,繼續接續未完成的培訓。

十一點一十一分,開始學習黨員培養相關業務,十一點二十二分,休息五分鐘。時間一點點推移,十一點五十二分,上午的培訓告一段落,到了午飯時分。政府食堂的飯食,今日提不起胃口。走出會場,到街邊逛街,買下七塊錢的壓腿小吃,拎回賓館。伏天烈日炎炎,渾身燥熱,回到住處簡單洗漱,稍稍消解一身暑氣。躺下小憩,睡到十二點三十五分,起身簡單收拾,下午的培訓並不給人喘息的空隙,心中不免生出幾分煩躁。

十二點四十五分抵達會議室,室內已經播放起教育專題片。一整個下午的議程排得滿滿當當,沒有午休緩衝。十四點零一分,開始學習理論材料,宣傳板塊開展黨課宣講,十四點一十九分黨課結束。緊接著陶磊講解社保相關業務,講到十四點三十八分方才收尾。短暫休息五分鐘之後,培訓繼續推進,一直到十五點四十五分,全天培訓終於落下帷幕。

走出會議室,烈日依舊灼灼。回到賓館洗漱完畢,想撥通父親的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翻找舅家的號碼,打過去是母親接起,她不大認得手機來電號碼。索性不再電話來回,直接動身,去往老舅家中坐一坐。

十六點二十七分,街上買一隻四十元的烤鴨,拎著便往老舅家走去。趕到的時候,老舅正在院子裡洗衣服,煙火日常樸素平淡。十六點三十五分,老舅淘米準備煮飯。我又出門,老舅平素愛喝啤酒,便去商店購置。正午過後太陽依舊毒辣,曬得人皮膚髮燙。熟悉的街道,一街一景還是舊日模樣,只是行走其間的自己,早已經不是從前的少年,物是人非,心底漫上來一縷感慨。買下一打啤酒二十元,再買兩條八十八元的煙,合計兩百九十元,總共花銷三百一十元。

十六點四十九分回到老舅家中,圍坐下來閒談家事。聊到大妹,初中考試只考得三百九十分,沒能考上普通高中,老師推薦去蛋糕烘焙學校。老舅說起孩子的處境,年紀太小,外出打工尚且不夠年齡,正在發愁,要想著給孩子尋一條出路。家長的焦灼,句句都落在耳邊。閒談之間,老舅提起一筆一萬五千元的款項,慢慢敘說前因後果。

十七點一十五分,飯菜齊備,開飯,倒上啤酒,邊喝邊聊。十七點五十六分,母親打來電話,通話持續七分鐘才結束通話。掛完電話,繼續和老舅閒話家常,歲月舊事,鄉里見聞,一件件娓娓道來,一直聊到十九點三十一分,又斷斷續續說到十九點三十九分。夜色慢慢鋪滿天際,老舅挽留,叫我就在家裡留宿。我告知賓館已經開好,便不再叨擾。

十九點四十四分,辭別老舅,慢悠悠步行返回賓館。街上燈火次第亮起,白日的熱浪稍稍褪去,晚風輕輕拂過街巷。

這一日,從凌晨一場擾人的舊夢啟程。關於爺爺的記憶,有愛,也有年少時勞作帶來的委屈,愛恨糾纏,心緒複雜。夢是心底封存記憶的迴響,有些過往不會徹底消散,只待尋一個時機,回鄉焚香,與舊事和解。

白日里便是基層常態的輪轉:趕集的煙火、政府大樓跑手續、印章交接、一整天連軸的培訓會,中午沒有喘息,下午接續上課,一樁樁任務接踵而至。待到所有公務落定,才尋得空隙,去往老舅家中,吃烤鴨喝啤酒,聊家裡晚輩讀書就業的憂愁,聽長輩說起生活裡的難處。

走在鎮上熟悉的街道,看著街邊來往的鄉人,心底生出感慨:景物依舊,可自己早已在日復一日的駐村、報表、開會之間,悄悄變了模樣。少年時代已經走遠,肩上扛著崗位的責任,也揹負著家庭親友的細碎悲歡。

有公事的勞碌,有親情的牽絆,有舊夢帶來的心結,也有親人之間溫熱的煙火。伏夏漫長,日子便是這樣,夢與現實交織,責任與親情同行。回到賓館,夜色沉沉,一身疲憊,靜待來日回鄉,了卻心中一樁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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