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火城在壓抑中度過三天。官方將“全球巨瞳幻覺”解釋為一次罕見的大氣光學現象結合集體心理暗示,但街頭巷尾的竊竊私語和網路上層出不窮的陰謀論,證明恐慌並未遠離。
林澈把自己關在分析室裡,與陳默、蘇妲己不眠不休地分析著巨瞳虛影消散時捕獲的殘存資訊。那是一種超越人類理解範疇的資料結構,每一顆粒子都蘊含著海量資訊。
“像是一種……直播協議。”陳默眼中佈滿血絲,聲音沙啞,“我們捕獲的不是內容本身,而是承載內容的‘協議外殼’。它在定義什麼是‘可播放’的,什麼是‘違規’的。”
“定義權在它們手裡。”蘇妲己輕聲道,她指尖縈繞著一縷銀光,正在嘗試解析資料流中蘊含的情感規則,“喜悅、憤怒、悲傷——這些強烈的情緒被標記為‘高價值內容’。而平靜、滿足、思考……這些狀態則被視為‘無效流量’。”
林澈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他面前的系統介面,紅色的能量流失警告像心跳般規律閃爍。對方在按“劇本”收割情緒,而他們甚至連劇本的第一頁都沒看到。
就在這時,事務所上方的球形總部,所有外部顯示屏,連同初火城每一塊公共螢幕,以及全球範圍內數以億計的個人終端,畫面同時被強制切換。
雪花噪點閃爍了一秒,隨後穩定下來。
螢幕中不再是熟悉的現實景象,而是一個無法用語言精確描述的介面。它彷彿是無數幾何光斑與流動資料的結合體,一種超越人類UI設計邏輯的視覺呈現。介面中央,是一個不斷變化的、代表地球的微縮模型,旁邊滾動著瀑布流般的未知符號。
一個平靜、中性、毫無波瀾的聲音,直接響徹在每一個觀看螢幕的人的腦海深處,無視語言障礙,直接傳遞意義:
【通告。】
【致原始星球AZ-734全體演員。】
全球寂靜。
【本節目《原始星球:情感實驗場》自開播以來,憑藉其獨特的生物情感多樣性,獲得一定關注。】
【但近期資料顯示,劇情陷入重複,衝突強度不足,角色成長曲線趨於平緩。】
【根據《泛維度娛樂內容管理法》第7條第3款,連續三個考核週期收視率未達標,節目將進入‘格式化重啟’流程。】
地球的微縮模型旁,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猩紅色的倒計時牌:
【格式化重啟:29天23小時59分…58秒…】
【感謝各位演員至今的奉獻。】
【節目製作組將保留部分優質情感樣本,用於新節目開發。】
【祝各位……演出愉快。】
螢幕閃爍,恢復正常。
死寂。
然後是席捲全球的、前所未有的恐慌浪潮。
格式化重啟?演員?節目?AZ-734?
資訊量如同宇宙大爆炸,瞬間摧毀了無數人的認知。他們的人生、奮鬥、愛恨情仇,竟然只是一場供高維存在娛樂的“節目”?
初火城街頭,有人崩潰大哭,有人癱軟在地,有人對著天空發出無意義的嘶吼。
分析室內,王魁雙目赤紅,羅成臉色鐵青,陳默死死攥著拳頭,蘇妲己閉上眼,感受著全球範圍內爆發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絕望洪流。
只有林澈,他盯著已經恢復正常的螢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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