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蜜雪冰冰”的名聲如日中天時,一份加急的、帶著驚恐情緒的通訊請求,強行插入了老章魚精心維護的預約佇列。
通訊來自“童話鎮”號——一艘不久前剛在“蜜雪冰冰”做過“歡樂氛圍保養”的客戶。它的管理者,那位總是樂呵呵的“童話書靈”,此刻的意念卻充滿了破碎的恐懼。
“救…救命!林澈先生!是‘噩夢嶺’!我的姊妹船‘噩夢嶺’號……它……它失去了聯絡!我們之間的敘事連結……斷了!徹底斷了!”
童話書靈的聲音顫抖著,“根據最後的座標,我們找到了它……但它……它已經……”
林澈神色一凜,立刻道:“發座標過來,我們馬上到!”
【蜜雪號】引擎全開,在老章魚提供的安全航道資料指引下,以最快速度趕往童話書靈提供的座標。那是一片相對偏僻的敘事海區域,遠離主要航路,只有一些稀薄的、未成形的“靈感星塵”在緩緩飄蕩。
而就在這片虛空之中,靜靜地懸浮著一艘船。
那正是“噩夢嶺”號。它的外形本應是一座籠罩在詭異月光下的、充滿哥特式尖頂的城堡船。但此刻,這座城堡依舊完好,沒有任何物理損傷,甚至連船體上裝飾的蝙蝠雕像都依舊清晰。
可它死了。
不是沉沒,不是破碎,而是被……掏空了。
它沒有任何能量反應,沒有任何意念波動,像一件被完美剝離了所有內涵的、精緻卻空洞的標本。原本應該縈繞其身的“驚悚”、“懸疑”、“黑暗童話”等敘事氛圍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虛無。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在那裡,像宇宙背景一樣“理所當然”地存在著,卻又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散發出一種比任何殘骸都更令人不安的死寂。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王魁感覺自己的力之法則在這裡都變得凝滯,那艘船彷彿一個“存在”的黑洞。
蘇妲己臉色蒼白,她閉上眼睛,細細感知,隨即猛地睜開,眼中滿是驚駭:“沒有……什麼都沒有!不是悲傷,不是恐懼,不是怨恨……連‘空無’這種概念本身,在那裡都顯得過於‘豐富’了!它是絕對的‘無’!”
陳默的掃描結果更加直觀:“船體結構完整度100%,能量回路無損壞,但其內部所有‘故事性’、‘衝突性’、‘角色痕跡’……所有構成其敘事存在的核心要素,被……被精準地、徹底地抹除了。就像……就像被最頂級的掠食者,吸食了全部的‘精髓’。”
林澈操控【蜜雪號】小心翼翼地靠近。越是接近,那種令人窒息的虛無感就越發強烈。他甚至能“看到”船體內部——桌椅擺放整齊,書本攤開,杯子裡甚至有半杯凝固的咖啡……但曾經使用它們、書寫它們、飲用它們的“角色”和其承載的“故事”,全都消失了,只留下毫無意義的物質空殼。
“這就是……‘收割者’的手筆嗎?”林澈的聲音低沉。賢者埃爾文的警告言猶在耳,但這親眼所見的景象,比任何描述都更加觸目驚心。
這比直接的毀滅更加可怕。毀滅至少留下痕跡,留下記憶,留下悲壯。而這種“收割”,是連存在過的證明都一併奪走,是徹頭徹尾的否定與抹殺!
“童話書靈,”林澈聯絡上還在遠處瑟瑟發抖的客戶,“‘噩夢嶺’號最近有什麼異常嗎?或者,接觸過什麼特別的存在?”
“沒…沒有啊!”童話書靈帶著哭腔,“它只是去一個低烈度的‘驚悚素材區’收集靈感,那是我們常規的採風路線!之前一切都好好的……直到連結突然中斷……”
常規路線,突然失聯,然後被發現變成了“幽靈船”。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這意味著,“收割者”的狩獵並非完全隨機,它們可能潛伏在任何地方,甚至可能就偽裝成歸檔站的普通一員。它們的威脅,無處不在。
“陳默,儘可能收集殘留資料,哪怕只有一絲異常波動也要記錄下來。”林澈下令,“王魁,蘇妲己,保持最高警戒。老章魚,通知所有與我們交好的勢力,提高警惕,‘收割者’……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蜜雪號】圍繞著這艘失去了靈魂的“幽靈船”,如同圍繞著一座冰冷的墓碑。成功的喜悅被這突如其來的殘酷現實衝散,一股沉重的壓力,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擦去的只是塵埃,而“收割者”抹去的,是存在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