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喝完碗裡的茶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朝巴圖那邊喊了一聲:
晚上你守前半夜,後半夜莫日根接力。
巴圖應了一聲,從勒勒車旁邊拿起一根套馬杆,走到羊群邊緣,把杆子底部杵在地上,身體靠在杆子上,歪著頭像是在聽遠處的動靜。
莫日根從蒙古包裡拿出幾塊乾肉用布包好放在火堆邊的石頭上,又從馬鞍側面取下一隻扁平的皮酒壺塞進懷裡,朝巴圖打了個手勢,然後掀簾進了蒙古包。
楚洋注意到,阿穆爾已經在蒙古包外面靠著行李袋坐下了,懷裡抱著一條獵狗,兩腿伸直,閉著眼睛,像是已經睡著了,但那隻獵狗的耳朵始終豎著,偶爾動一下。
楚洋把碗裡的最後一口茶喝完,把空碗放在火堆邊,轉身鑽進了蒙古包。
他在羊毛毯上躺下來,給蔡呦和楚溪各打了一個電話,就閉上眼睛睡覺了。
跟著轉場的隊伍騎了一天馬,雖然大部隊速度不快,一天也就前進了一百多公里,但對於一個剛學會騎馬沒多久的新手來說,也挺累的。
至少楚洋覺得,比在船上拉一天網更累。
漁民:你一天才拉幾個小時網,心裡沒點逼數嘛!
白鵬飛更不行,沒走多遠就嚷嚷著大腿根皮磨破了,厚著臉皮擠到婦女的馬車隊伍裡去了。
晚上一到營地,吃完飯鑽進帳篷沒幾分鐘就睡得和豬一樣。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間,楚洋隱約聽到氈簾外面有人低聲交談了一會兒,像是莫日根和巴圖在交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然後馬蹄聲重新響起來,不急不緩地在營地邊緣繞了一圈,又慢慢遠去了。
第三天下午,隊伍翻過最後一道草坡,視野豁然開朗。
“到了!”巴特爾手中馬鞭向前一指,“我們的夏季草場!”
楚洋跟著在坡頂勒馬,極目遠眺。
面前是一片比之前走過的任何地方都更寬闊的草場,草色深綠,泛著墨色的光澤,似乎能攥出油來。
草尖高過馬膝,風一吹就整片整片地倒伏,像一層層被揉皺的綠綢子向遠處鋪展開去。
一條彎彎曲曲的河從草場中間穿過,河水清淺,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碎銀般的光點,河岸兩側長著茂密的灌木叢和矮柳,枝條垂到水面上,在水流中輕輕擺動。
遠處有幾座低矮的丘陵環抱著這片草場,像一面微微收攏的掌心,把整片河灘和草甸攏在中間。
“真美!”楚洋深嗅一口氣。
空氣裡帶著溼潤的草香和河水微涼的氣息,和出發地那片乾透了、被牛羊踩禿了的舊草場完全不同。
“長生天的子民們,跟我一起,去新的草場放牧吧。”
巴特爾朝河谷方向揚了一下馬鞭。
隊伍開始沿著緩坡往下移動,羊群最先散開,在河灘上鋪成一片灰白色的斑塊,低著頭不緊不慢地啃著草尖。
牧羊犬在羊群邊緣來回跑了兩圈,確認沒有羊掉隊,便趴在河岸邊的草地上喘氣。
牛群跟在後面,蹄聲在溼軟的草地上變得沉悶而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