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下一盞路燈下，將它們揉碎重塑。沉默像一層薄冰，覆蓋在兩人之間，不冷，但易碎。
燭明雙手插在口袋裡，感受著鑰匙冰冷的稜角抵著手心。
他側過頭，用餘光打量身旁的葉溫柔。
“咳。”燭明清了清嗓子，決定主動出擊，奪回對話的主動權，“你這麼晚跑出來，就為了……買個……禮物？”
葉溫柔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人行道。
“出來散步，順便就買了。”
順便？
燭明心裡有了底，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說起來，”他換了個話題，語氣變得輕鬆愉快，“我們公司最近可熱鬧了。你知道嗎，有一個新來的實習生，上班第一天，對著在、部門主管的禿頭，誇他的髮型像地中海一樣，廣闊又有內涵。”
葉溫柔的嘴角幾不可查地牽動了一下。
“然後呢？”她問。
“然後？”燭明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然後他就被調去前臺了啊。現在天天跟我做伴，還說保安亭的風水好，能聚氣，冬暖夏涼，是龍興之地。”
“你倒是……很會苦中作樂。”葉溫柔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必須的。”燭明立刻接話，順杆子往上爬，“不然呢？生活就像那啥，既然反抗不了，不如躺平享受。當保安多好，不用開會，不用寫PPT，更不用看老闆臉色。每天就琢磨中午吃什麼，晚上喝什麼，週末去哪兒釣魚。完美。”
他故意把“完美”兩個字說得蕩氣迴腸，帶著一股子自暴自棄的瀟灑。
葉溫柔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一步一步，踩著人行道上交錯的光影。
這個男人，從以前就是這樣。
他從不把話說透，總是用各種玩笑和不著調的姿態，把真心話包裹得嚴嚴實實，像個層層疊疊的俄羅斯套娃。你得有足夠的耐心和技巧，才能剝到最裡面那一層。
可她也變了。
以前的她，會陪著他玩這種猜謎遊戲，甚至樂在其中。現在，她只覺得累。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燭明心中一動。
來了。正題來了。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沉了一點。“人總是會變的嘛。被社會毒打多了，稜角自然就磨平了。”
“是磨平了，還是藏起來了？”葉溫柔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路燈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全身鍍上了一層金邊，卻讓她的臉陷入陰影。
燭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像兩顆黑曜石，直直地望進他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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