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廉價飯菜混合的奇特氣味,白得發亮的燈管在天花板上一路延伸,將人的影子拖得又細又長。
燭明靠在牆上,他腦子裡還在迴圈播放著今天早上的“交通事故”。
不,那不能叫交通事故。那更像是一場由某個喝高了的邪神導演的、毫無邏輯的城市行為藝術。
砰!Duang!梆!哐!
每一個聲音都還在他耳膜裡迴響,清晰得彷彿開了杜比全景聲。他甚至能回憶起那個“人體彈球”撞上公交車時,碎裂的玻璃渣在陽光下劃出的細碎光芒。
這合理嗎?
燭明掏出手機,面無表情地搜尋“人體在連續撞擊下的物理極限”。
搜尋結果五花八門,從法醫學報告到動作電影穿幫集錦,但沒有任何一條能解釋今天早上發生的奇觀。一個被時速至少六十公里的集裝箱卡車正面創飛的生物,居然還能保持完整的人形,並且富有彈性地進行二次、三次、乃至五六次動能傳遞?
這是碳基生物能做出來的事?
“燭明先生?”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一份報告夾。
“我是張醫生。你是那位傷者的……朋友?”醫生推了推眼鏡,措辭有些猶豫。
“不是。”燭明搖搖頭,“路人。”
“哦,哦。”張醫生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是這樣的,我們給病人做了個全面檢查,CT、核磁、心電圖……全套的。”
他頓了頓,翻開手裡的報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什麼大礙。”
“您……說啥?”
“我說,他沒什麼大礙。”張醫生把一份CT片對著燈光,指給燭明看,“你看,顱骨完好無損,沒有骨裂,更沒有骨折。腦組織也只是有輕微的震盪跡象,甚至比很多喝醉了摔一跤的年輕人情況還好。”
燭明的目光盯著那張清晰顯示著完整頭蓋骨的片子上。
那個被卡車車頭正面撞擊,腦門硬撼跑車引擎蓋,後腦勺親吻公交車鋼化玻璃的腦袋……完好無損?
“至於身體,”張醫生翻過一頁報告,“全身只有一些軟組織挫傷和皮膚擦傷,連一處深度裂傷都沒有。內臟……內臟也完全沒有出血跡象。生命體徵平穩得像個剛做完體檢的運動員。”
醫生最後總結道:“他真的很幸運,簡直是個醫學奇蹟。可能是撞擊的角度比較巧,加上他自身的身體素質……總之,留院觀察二十四小時,沒什麼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幸運?
巧合?
燭明沉默地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越是離譜的事情,表現得越平靜,就越不容易被當成瘋子。這是燭明多年來奉行的生存法則。
“那……警察那邊怎麼說?”燭明問。
“還在查他的身份資訊,目前查不到。他身上沒有任何證件。”醫生聳聳肩,“等他醒了再說吧。對了,他隨身的那個銀色箱子,警方定性為個人物品,暫時放在病房裡了。既然你是他昏迷前接觸的最後一個人,就麻煩你先照看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