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艱難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自己的頭。
然後，它對上了一雙眼睛。
一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見底的潭水。潭水深處，是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殺意。
他醒著！
他一直都醒著！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九天神雷，轟然劈在猴子的小腦瓜裡，把它所有僥倖、所有計劃、所有思考能力都劈得粉碎。
大腦一片空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客廳裡，只剩下男人平穩的呼吸聲，和猴子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狂亂心跳。
燭明其實根本沒睡熟。
生日的喧鬧，葉溫柔的話語，悅伶伊的簡訊，還有白天那隻衝向他的奇怪猴子……所有的事情在他腦子裡攪成一團漿糊。酒精並沒有讓他放鬆，反而讓他的感官變得更加敏銳。
窗外那一聲輕微到可以忽略不計的異響，第一時間就驚動了他。
他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他只是將身體的掌控權交給了本能。肌肉悄然繃緊，感官瞬間放大，整個人如同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他感覺到那個小東西的進入，感覺到它在屋裡鬼鬼祟祟的翻找，甚至能透過空氣中細微的流動，判斷出它的大致方位。
他很好奇。
一隻貓？一隻膽大包天的老鼠？
直到那個小東西爬到他身上，用那冰涼的小爪子開始在他身上摸索時，他終於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管它是什麼東西，先打了再說。
於是，他睜開了眼睛。
看著眼前這隻毛茸茸的小東西瞬間石化的蠢樣，燭明覺得有些好笑。
尤其是它臉上那副見了鬼的表情，簡直是年度最佳。
猴子的求生本能終於在短路了幾秒後重新上線。它的大腦瘋狂地給它下達指令：跑！快跑！跑得越遠越好！
但它的身體，卻做出了一個更加匪夷所思的反應。
它看著燭明，然後，它緩緩地，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它自認為最和善、最無辜、最人畜無害的笑容。
那笑容極其標準，齜著牙，咧著嘴，比哭還難看。
緊接著，它舉起了兩隻小爪子，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然後身體開始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向後挪動。
它甚至還從喉嚨裡擠出了幾聲討好的、諂媚的“吱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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