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明走出那棟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筒子樓，夜風一吹，他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樓道口，彷彿還能聽見老頭兒古德拜被吸入鏡子前那一聲絕望的慘叫。
麻煩。
真是天大的麻煩。
他只想讓那隻叫小白的猴子別再來煩他，結果一不小心就成了人家主人“失蹤”的現場目擊者。最離譜的是，他還成了那隻“叛徒”猴子的新老闆。
“吱吱！”
肩膀上的小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討好地用毛茸茸的臉頰蹭了蹭他的脖子。
“閉嘴。”燭明面無表情，“再吵就把你送回動物園，包郵。”
小白立刻噤聲，兩隻小爪子捂住嘴巴，只露出一雙滴溜溜轉的眼睛，觀察著新老闆的臉色。
燭明吐出一口濁氣，心裡煩躁得像有一萬隻猴子在開派對。他只想趕緊回家，躺在沙發上，刷刷短影片，看看美女跳舞，把今天晚上這些光怪陸離的破事全都忘掉。
為了抄近路，他沒走大路，而是拐進了一條更窄更黑的巷子。這裡是城市的夾縫，霓虹燈的光芒被高樓大廈擋住，只剩下一些從居民樓窗戶裡漏出的、昏暗的燈光，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下水道和垃圾桶混合的獨特“芬芳”。
燭明對這種環境毫不在意。作為一名優秀的保安，他早就習慣了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裡巡邏，什麼犄角旮旯沒見過。
他剛拐過一個彎，腳步忽然停住了。
巷子前面，站著四條壯碩的人影。
他們堵住了唯一的去路，像四堵厚實的肉牆。
四個人都穿著清一色的黑色緊身T恤，把身上的肌肉塊繃得像是發酵過度的麵包。脖子上掛著能拴住藏獒的金鍊子，手臂上紋著張牙舞爪的龍虎豹，一看就是那種電影裡活不過三分鐘的經典炮灰造型。
為首的一個，是個明晃晃的光頭，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正一下一下地用手指剔著牙，眼神輕佻地上下打量著燭明。
“呦，這是哪來的白領帥哥啊？”光頭把剔牙的手指在褲子上蹭了蹭，咧開一個自以為很帥的笑，露出兩排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這麼晚了，加班啊？辛苦了辛苦了。”
他身後的三個壯漢也跟著嘿嘿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巷子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燭明看著他們，沒說話。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一種發自內心的，對這個世界深深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為什麼？
他今天到底是觸了什麼黴頭？先是被猴子碰瓷，接著圍觀了一場超自然失蹤案，現在，又遇上了這種小學生級別的攔路搶劫。
他今天出門的時候，絕對是踩到狗屎了。而且是那種拉稀的。
“哥幾個手頭有點緊，”光頭慢悠悠地晃到燭明面前，用那根剛剔過牙的手，拍了拍燭明的肩膀，“小哥，發揚一下風格，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借哥幾個使使。手機，錢包，還有你那塊表，看著還不錯。”
他的眼神貪婪地在燭明手腕上的那塊舊錶上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