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明的新辦公室，其實就是他原來的保安亭。
只不過，大理石前臺旁邊，那個不起眼的玻璃小隔間，門上多了一塊嶄新的、黃銅鍍金的牌子，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四個大字——總裁辦公室。
字是董事長親筆題的，據說光是這塊牌子，就花了好幾萬。
每一個從大堂經過的員工，都會下意識地朝這個方向瞥一眼。然後，他們的表情就會變得非常精彩。
透過一塵不染的玻璃，他們能清晰地看到，他們的新任“執行總裁”，正癱在一張電競椅裡，雙腿翹在前臺小姐姐蘇伶昨天剛送來的那盆綠蘿上。
他戴著一副巨大的降噪耳機，手裡捧著手機，螢幕上是花花綠綠的、爆炸般的光影特效。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RAAGE！”
激昂的遊戲音效，即便隔著玻璃，依舊隱約可聞。那是一種對整個寫字樓裡壓抑、緊張氛圍的，無情的、公開的、赤裸裸的嘲諷。
“他……他這是在幹嘛？”一個剛入職的實習生，端著咖啡，小聲問旁邊的前輩。
前輩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充滿了敬畏與恐懼：“你懂什麼？這叫‘大隱隱於市’！你看他那姿勢，看似懶散，實則是在觀察大堂裡每一個人的動向！那遊戲，說不定是什麼新型的沙盤推演軟體！他在下一盤大棋！”
實習生似懂非懂，再看過去時，眼神里已經充滿了崇拜。
悅伶伊踩著高跟鞋從電梯裡走出來，恰好聽見了這段對話。她看了一眼那個角落裡，正因為搶不到人頭而氣得捶桌子的燭明，又看了看旁邊那一臉“我已看穿一切”的資深員工。
她優雅地翻了個白眼。
下大棋？
他下的明明是五子棋，還是那種悔棋不認賬的。
但她什麼也沒說。
她知道，有時候，誤解，是最好的保護色。也是最鋒利的武器。
就在燭明又一次被隊友坑死，準備開啟聊天框進行親切友好的問候時，他的保安亭……不，總裁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頭髮梳得像假髮一樣整齊的中年男人，靜靜地站在門外。
是董事長的首席秘書。一個比AI還像AI的男人。
燭明沒理他。
他現在很忙。
他正用自己畢生所學的詞彙，在遊戲公屏上激情創作。
“對面的打野，你是不是用腳在玩遊戲？你家住在下水道嗎，天天鑽草叢？”
“我方射手，你是上天派來懲罰我的嗎？團戰你在旁邊看戲，是等著給我們收屍嗎？”
趙秘書就那麼站著，像一尊石雕，既不催促，也不離開。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燭明的手機螢幕上，彷彿在欣賞一齣高雅的歌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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