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無視持節鉞,帶著一隊精心挑選的格物院護衛(主要由“鐵山”骨幹和部分“幼麟”中年齡稍長者組成),以及數十輛滿載著新式燧發銃、迅雷炮、標準化箭矢及大量火藥彈丸的大車,星夜兼程,趕赴宣府。
沿途所見,盡是向北開拔的援軍以及南逃的難民,氣氛緊張肅殺。越靠近邊關,戰爭的痕跡便越是明顯,焚燬的村落,廢棄的驛道,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與焦糊氣息。
抵達宣府鎮時,這座邊塞雄城已是戒備森嚴,城頭旌旗招展,兵戈如林,民夫們正忙著加固城防,搬運守城器械。鎮守府內,馬芳及一眾將領面帶憂色,顯然前線壓力巨大。
“院使大人!”馬芳見到朱無視,如同見了救星,也顧不上客套,“您可算來了!韃靼這次來勢兇猛,前鋒已突破外圍數個堡寨,遊騎甚至一度逼近宣府城外二十里!我軍幾次出擊,皆因騎兵不及對方迅捷,野戰難以取勝,只能憑藉城防固守,甚是憋屈!”
朱無視冷靜地聽著軍情彙報,走到沙盤前。“敵軍主力現在何處?兵力配置如何?”
“據偵緝遊騎回報,敵軍主力約三萬騎,由達延汗親自統領,目前盤踞在野狐嶺一帶,似在等待後續輜重,並分兵四處劫掠,以戰養戰。其騎兵來去如風,弓馬嫻熟,尤其擅長騎射騷擾,令我軍疲於應付。”
朱無視目光鎖定沙盤上野狐嶺前方一片相對開闊,但兩側有緩坡丘陵的地帶——黑風峪。此地是通往宣府的門戶之一,地勢雖不算極其險要,但足夠限制大規模騎兵的完全展開。
“與其被動守城,不如主動出擊,敲掉其前鋒,挫其銳氣。”朱無視手指點向黑風峪,“就在這裡,給他們一個驚喜。”
馬芳有些遲疑:“院使大人,此地雖非絕地,但我軍若出城野戰,恐仍難以抵擋虜騎衝擊……”
“馬將軍放心,”朱無視嘴角勾起一絲自信的弧度,“此次,我們不比騎射,不比衝陣。我們比的是……火力。”
他下令:從“新募營”及宣府鎮兵中挑選兩千名最沉著、最聽從命令計程車卒,其中五百人裝備“格物一式”燧發銃,另外一千五百人裝備強弓勁弩和改良後的長槍刀盾,負責掩護。同時,攜帶二十門“迅雷炮”及充足彈藥,秘密運抵黑風峪兩側的丘陵後方,預設炮位。
他親自對這支臨時混編的“火器實驗部隊”進行緊急戰前訓練,重點強調燧發銃的齊射紀律、三段擊輪替(雖然燧發銃射速有所提升,但仍需保持持續火力)以及火炮的協同攻擊時機。
三日後,一切準備就緒。朱無視與馬芳親率這支兵馬,悄然出城,於黎明前抵達黑風峪,依託地形佈下陣勢。燧發銃手據守前方緩坡,列成三排緊密橫隊,長槍兵與弓弩手護住兩翼及後方,火炮則隱藏在側後方的丘陵樹林中,炮口對準了預定的敵軍衝擊區域。
正如偵騎所報,臨近午時,一支規模約五千人的韃靼前鋒騎兵,如同翻滾的烏雲般,出現在地平線上。他們發現了明軍的陣勢,顯然有些意外,但並未放在眼裡。在他們看來,這支敢於出城野戰的明軍,不過是送上門來的功勞。
韃靼騎兵並未立刻發起全線衝鋒,而是先派出數百騎,如同狼群般環繞明軍陣型盤旋,發出刺耳的呼嘯,箭矢如同飛蝗般拋射過來,試圖擾亂明軍陣腳。
然而,明軍陣型巋然不動。盾牌手牢牢護住前方,弓弩手在軍官口令下進行精準的反拋射,燧發銃手則沉默地站在原地,手指緊扣扳機,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任憑箭矢從頭頂呼嘯而過,紀律嚴明得讓馬芳都暗自吃驚。
韃靼頭目見騷擾無效,失去了耐心,舉起彎刀,發出一聲狂野的嚎叫。
“嗚——嗬!”
數千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流,開始加速!馬蹄聲如同雷鳴,震得大地顫抖,雪亮的彎刀映照著日光,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直撲明軍本陣!這是蒙古騎兵最經典的戰術,依靠速度和衝擊力,一舉摧垮敵軍防線。
三百步!兩百五十步!兩百步!
明軍陣中依舊沉默,只有軍官低沉的口令聲和火銃手們略顯粗重的呼吸。
一百五十步!已經能看清衝鋒騎兵那猙獰的面容!
就在這時,朱無視眼中寒光一閃,右手猛地揮下!
隱藏在側後丘陵的二十門“迅雷炮”同時發出了怒吼!
“轟!轟!轟!轟——!”
如同晴天霹靂接連炸響!二十枚沉重的實心鐵球,帶著死亡的尖嘯,狠狠地砸入了奔騰的騎兵洪流之中!
剎那間,人仰馬翻!鐵球所過之處,血肉橫飛,骨骼碎裂聲被淹沒在炮聲與馬蹄聲中,留下一條條觸目驚的血肉走廊!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陣型瞬間陷入混亂!
還未等韃靼騎兵從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打擊中回過神來,明軍陣前,軍官聲嘶力竭的吶喊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