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夢境太過真實,尤其是最後,自己手持短劍,血濺五步,以及他抱著自己頭顱發出的那聲撕心裂肺、彷彿能震碎蒼穹的悲嘯……每每想起,都讓她心口絞痛,幾乎窒息。
她向家人詢問,家人只道她病中胡話,世間何來這般痴傻的女子,又有何人會為她如此癲狂?可她心中的空洞與不安,卻與日俱增。冥冥中,彷彿有一股力量牽引著她,來到了這天山,來到了這座不知何人為她立下的、空無一物的衣冠冢前。
墓碑無字,只在角落刻著一行小字:“唯一能敗我者。”
字型蒼勁霸道,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絕望。
“唯一能敗我者……”素心喃喃念著這行字,指尖撫過那冰冷的刻痕,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悲傷洶湧而來,幾乎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一陣山風捲著雪沫吹過,掀動了冢旁一塊鬆動的石板。石板下,竟藏著一個密封的銅盒。
鬼使神差地,素心取出了銅盒。盒上沒有鎖,她輕易地打開了。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件物品:一支樣式古樸、卻保養得極好的玉簪;一幅微微泛黃的畫卷;還有一本薄薄的、以某種堅韌皮革製成的冊子。
她首先拿起那玉簪,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彷彿這簪子曾無數次為她綰起青絲。她顫抖著開啟畫卷——畫中,是一個身著王袍、意氣風發的男子,正溫柔地凝視著懷中巧笑嫣然的女子。那女子,赫然是她自己!而那男子……雖與夢中那悲痛欲狂的形象氣質迥異,但那眉眼,分明就是同一人!
最後,她翻開了那本皮冊。裡面並非武功秘籍,而是一篇篇以血與淚寫就的……日記?或者說,是一個男人痴狂的獨白。
「…天山遇卿,此生之幸,亦此生之劫…」
「…素心,為何你的眼中,永遠只有古三通…朕…我願以天下換你一笑,為何你從不看我…」
「…今日登基,山河在手,卻覺索然無味。若你在側,該有多好…」
「…你竟以死相逼…為何…為何要如此對我…頭顱…你的頭顱…哈哈哈哈…」
「…重生歸來,這一世,我不要你了…不要了…江山…大海…才是我的夢…」
「…系統言我執念未消…可笑…朕豈會再為你所困…」
「…見你今生安好,與古三通琴瑟和鳴…也好…就此別過…」
「…最後一絲牽連,今日斬斷…從此,陌路天涯…」
字跡從最初的深情繾綣,到後來的痛苦癲狂,再到重生後的冰冷決絕,最後歸於一片死寂的淡漠。每一筆,每一劃,都彷彿帶著血淚,砸在素心的心上。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夢中那撕心裂肺的悲痛從何而來。
明白了這無字衣冠冢為誰而立。
明白了那句“唯一能敗我者”的含義。
明白了…是她,負了他一生!
前世的她,心裡裝著古三通,視他的深情為枷鎖,最終用最殘酷的方式,粉碎了他的一切,他的霸業,他的痴念,乃至他的生命。
而他,竟有如此機緣,重活一世。這一世,他擁有了她夢中都無法想象的遼闊江山,駕馭著鋼鐵鉅艦馳騁四海,成為了連歐羅巴都聞風喪膽的無上存在…可他,卻真的…不要她了。
他甚至在她今生全然不知的情況下,來看過她,確認她與古三通安然相守,然後,徹底斬斷了那跨越兩世的孽緣。
他擁有了整個世界,卻將她徹底摒除在了他的生命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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